兩難之下,富山吉秀的話,就變得特別沒有底氣:“大家都有話好說,都有話好說!蕭大人這邊不如先放下武器,以示誠意。至於本莊寧次這邊,我也會好好勸他的。”

要我先放下武器?

這大概是蕭文明穿越到大齊朝以來,聽見的最好笑的笑話了。

“胡扯!你們倭寇素來又狡猾、又兇殘、又奸詐,完全不能相信。要我先放下武器,簡直就是做夢!”

富山吉秀也知道自己說的話沒有半點合理性,相反蕭文明對他的質疑卻是合情合理的。

但是他還是想極力挽回一下:“蕭大人還請放心。別人不說,至少我自踏入中原以來,便從未傷害過任何一個百姓。我可以用人品來擔保,絕不會傷害蕭大人和你同伴的性命的……”

用人品來擔保人命,也太看得起自己的人品了。

要是放在平時,蕭文明肯定就把他罵過去了。

然而眼下的蕭文明,是“人在矮簷下、不得不低頭”,這個富山吉秀雖然不是這裡倭寇裡勢力最大的,但是同他徹底把臉皮撕破了,倒也沒有太大的好處。

況且蕭文明還要拖延時間,那就不妨在人品的事情上跟他爭論一下。

於是蕭文明擺出了三個觀點。

第一,你是倭國的武士,可不是什麼讀書人,練過武功又帶著刀進入大齊朝,那就是倭寇!倭寇來了不殺人?說出去誰能相信?

第二,就算你本人不殺人好了,難道就沒見過自己的同伴殺人嗎?看到自己的同伴殺人,既不出手相救,也不從旁勸阻,那同幫兇有什麼區別?既然是幫兇,那也一樣是殺人犯!

第三,就算是你有難言之隱,不便發聲,那也才是真正的問題所在。那個本莊寧次可沒像你這麼好說話,他要是想殺人,你能約束他嗎?既然約束不了,那跟空口講白話有什麼區別?

這算是三個大點。

在三個大點下面,還各有三個小點,每個小點下面還有若干個細節。

為了拖延時間,蕭文明真是把自己在現代積累的廢話文學功底全都使出來了——套話、空話、大話、白話、羅圈話——有用的、沒用的,只要是話,就滔滔不絕地往外蹦。

別說是對面的富山吉秀了,就是蕭文明,都被自己侃得有些腦袋門子發暈。

不過蕭文明的話雖然多,卻也大多佔理,把富山吉秀說得一愣一愣的,只知一個勁地點頭稱是,甚至似乎是已經被蕭文明說服了。

一番話,能夠說服一個賊寇,還是意義不大,說到底是要真刀真槍上見功夫的。

要是蕭文明現在有人有兵,還至於在深夜冒著這綿綿細雨,同這個富山吉秀多廢話?

可問題在於,倭寇並非鐵板一塊,並不是這個一心只想通商做生意的富山吉秀說的算,還得要看本莊寧次的眼色。

而這個本莊寧次卻是個只知道殺戮和搶掠的莽夫,他既沒有做生意的興趣,也沒有聽人講道理的耐心。

他聽蕭文明和富山吉秀說個沒完,又似乎識破了蕭文明的緩兵之計,忽然犯了急精風一樣,扯著嗓子大喊一聲,跳到了富山吉秀的身後,一腳就往他屁股上猛踹過去。

富山吉秀的武功要比本莊寧次差不少,後者又是突然襲擊,讓富山吉秀吃了個大虧,被踢出去一丈多遠,一屁股墩兒摔在水塘裡,一件還算精緻的紅布和服,也被泥水浸了個烏七八糟。

富山吉秀還是個有脾氣的,剛從泥水之中爬起來,便指著本莊寧次的鼻子罵起來。

本莊寧次自然也沒什麼好臉色,當著蕭文明的面,兩人便用倭國的話,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辯了起來。

蕭文明雖然聽不懂他們在爭吵些什麼,但也樂得看他們在這裡磨蹭,還嫌他們磨蹭的時間不夠長呢!

只要能夠磨蹭到自己的三百蕭家軍一到,你們這些倭寇,一個個都會淪為階下之囚!

蕭文明的如意算盤打得算是不錯的,但終究還是打空了……

富山吉秀和本莊寧次之間雖然有著深刻的矛盾,但他們這兩人依舊都是倭國人,矛盾再深、再大,也不可能比同蕭文明之間的矛盾更深、更大。

他們之間的爭吵聲時而響亮,時而低落,吵了大概有二三十句話,語調卻似乎竟然變得平和起來。

這富山吉秀似乎同本莊寧次達成了什麼協議,只回頭看了蕭文明一眼,竟然領著自己本部二十多個倭寇,離開了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