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登臨恩公廟神位,常晉就知道有一日會和城隍起衝突,只是他沒有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那麼早,根本沒有給自己鞏固神域的機會。

換做別的神靈或許會趁實力不濟時韜光養晦,暫時向城隍貢獻香火念力。可是常晉卻不願如此,無論是修仙還是修神,常晉從未屈服於外界壓力,所作所為全憑本心。若是心中藏著那麼多彎彎道道,做事瞻前顧後,憋屈了本心,又如何能有今日的境界。

另外還有一點,如果向城隍詭香火念力,那就相當於對他俯首稱臣。這樣一來,兩人就有了上下名分關係。

這個道法顯聖的時代,此等名分相當於神道契約,一瞪立,冥冥中會受到天地法則承認。

在名分大義下,城隍可以對他肆意揉捏打殺。

常晉若是反抗,就是以下克上,到時有任何閃失,遭受的損失必比現在更大。

不如將之直接斬斷,於脆利落,反倒省去很多麻煩。

“你就是恩公廟裡的邪神?”見一個虛影從廟中飄然而出,段宏眯眼道。對方明明尚未進入鬼神之境,舉手投足間卻有股說不出的神道氣息瀰漫,滾滾如同洪流,生生不息,沉穩宛若山嶽,重達萬鈞。

只站在那裡,就讓他心中產生巨大的壓力。

“我就是”常晉抽出寶劍道:“來吧,讓我看看半個不字怎麼說?”

段宏剛想呵斥,見對方動作,自知多說無益。一揮大手,幾十陰兵便手持武器,嚎叫著衝了過去。

“蜉蝣撼大樹,可笑不自量”話音未落,常晉寶劍一抖。劍芒閃過,衝在最前面的幾名陰兵已經化成黑霧消散,當中還夾雜著淒厲的慘叫。

“你”見幾個手下轉瞬被殺,段宏驚駭異常,急忙閃身退到陰兵身後,“你手上到底是什麼法寶?”

他先前檢視過恩公廟上方氣運,知道眼前邪神境界不高。此時見手下陰兵一個照面魂飛魄散,便立刻認定對方手中握有非常厲害的法劍異寶。

“想知道本老爺手中法寶是什麼,讓魏遠親自來見我吧。”常晉淡然道。他知道這些陰兵不過是聽命行事,無意再殺,還是把正主逼出來為好。

“是,是”段宏被對方一劍殺怕,也不敢撂什麼狠話,只是帶著手下灰溜溜的離開。

在萬山府城隍魏遠看來,一個連鬼神都不是的邪神,幾十名陰兵過去肯定三下五除二將對方打下神壇。

是以他並未擔心,此刻端坐在高臺上,手託一件精美的白玉杯,讓鬼僕站在旁邊給自己倒酒。這美酒是前任城隍的珍藏,只是葉宗人被道院免職後來不及帶走,便宜了他。

臺下作陪的,乃是先前告密的王君義。

“王君義,你覺得本城隍這美酒如何?”為一個狂妄無知的毛神,不值得生氣,魏遠現在心情逐漸平復下來。

“謝城隍老爺賜酒,這等美酒小的從未喝過,猶如甘露,下肚之後,通體舒泰,靈氣充盈。”王君義口中回答著,心中卻鬱悶不已。

他原本想借助城隍之力剷除那恩公神靈,不曾想將自己也陷了進去。

就在剛剛,城隍許諾待恩公廟裡的邪神剷除,會賜予他一處廟宇做分祠,而後又讓王君義簽署神道契約,徹底明確從屬關係。

處在城隍的神域內,自己就像氈板上的豬肉,王君義怎敢不答應。

他原本是不入流的毛神,名義上屬於城隍管轄,但因城隍神域尚未囊括萬山府,是以根本不用向對方詭香火念力,日子過得逍遙自在。萬不該起貪念,連自身也陷了進去。

“既然你喜歡,回頭本城隍就賜你一罈”魏遠很大度的許諾。打一巴掌給個甜棗的道理,他自然懂得。

魏遠話未說完,就見一人急速奔進大殿內,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段宏,你這麼快就回來了?那邪神可是被你們抓了,現在何處?”魏遠只當事情已經辦成,大喜道。

“老爺,小的讓你失望了,那邪神太厲害,小的被他趕回來了。”段宏哭喪著臉回稟。

“什麼?你說什麼”魏遠臉色由喜轉怒,手中酒杯吧嗒一下跌落地上。他顧不得心疼破碎的白玉杯,急聲問:“到底怎麼回事兒,你快給我說”

“老爺,小的率兵……邪神手中握有一柄神兵利刃實在厲害,出鞘後殺意鋪天蓋地,只一劍就殺死八名陰兵。那神兵還有侵陰削魂的功效,八名陰兵中劍後立刻魂飛魄散,再無法凝聚重生。

當時小的處在幾丈之外,也有置身於屍山血海之感,眼見手下不敵,小的只好急忙回來向老爺稟報了。”段宏見城隍發怒,忙將事情整個經過講出。

“你說那毛神手中有一柄法劍??”魏遠再追問道。他意外殞身,原本師門賜予的法寶也丟個精光。

就任城隍以來,魏遠一直苦惱沒有趁手的法寶,如今聽了手下的敘述,怦然心動。

能夠斬陰滅魂的法劍,絕對不是凡品。他曾從師門秘典中得知,上古無數仙神大能手中的法寶都有開天闢地之能。可惜千年前異域邪神入侵,那些仙神大能紛紛隕落,他們的法寶也消失不見,能夠流傳下來的,百不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