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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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家的人顯然將林無雙的事情,當作大事來辦的,除了那尚未竣工的高爐,基本上,林無雙所要的其他一切東西,都已經備好,而且,不管花費了多少,錢家的人,根本連理由都沒問。
高爐沒竣工,和建造的進度沒關係,而是這高爐封爐的時候,要講究個吉利,必須在吉日吉時,林無雙來的急,自然沒考慮過這一點。
不過,哪怕他一點都不信這一套,但是面對所有的工匠,都是煞有其事的點頭的時候,他也不得聽從工匠們的意見,三日之後再封爐起火。
至於石墨坩堝的製作,這個並不難,將一定比例的粘土和石墨份混合之後燒製就可以了。難的是粘土和石墨的比例,錢無病原以為將這其中的比例隨便告訴工匠,讓他們折騰就成,哪知道這種事情,兩位管事,根本就沒有用那些工匠,而是第二天,急匆匆的從伯府裡,帶回幾個少年,親自幹起了這些事情。
不消說,這些少年,肯定是錢家信得過的人,沒準還是錢家那些家生子兒。
不過,誰幹這活兒,對林無雙來說,都是無所謂的,自己畫好了樣式,說出了材料,給定了比例,這樣的話,這石墨坩堝錢家還折騰不出來,那就不是他的事情了,至於你們要防洩密什麼的,那是你們的事情了。
值得一提的是,大概是齊家兄妹的事情,那位周管事,稟報給了錢寧姬,那錢寧姬也有意思,那些少年們來的時候,直接帶來了兩個個小丫鬟,說是伯府派來伺候林先生起居的。這兩個丫鬟,一個叫做小紅,一個叫做小玉,這名字的意境雖然比起林無雙的親自賜名的齊秀秀差了不止一籌,但是,這舉止言談,可就比齊秀秀強了不知道哪裡去了,在他們面前,齊秀秀還真就好像是一個粗笨的使喚丫頭一樣。
這人總是有些偏向弱者的心理的,後面來的小紅小玉,雖然說不上什麼盛氣凌人,但是站在齊秀秀面前說話也好,做事情也好,總是那麼一股居高臨下的味道在裡面,而齊秀秀那有點畏縮,生怕做錯事的樣子,和這兩位一比,倒是似乎有些可憐了。這種居高臨下,說得好聽點,那叫氣度,這不是大戶人家養出來的,還真不會有這種氣度,齊秀秀幾天之前,還是田莊裡到處撒野的一個小丫頭,爬個樹掏個鳥窩,她行,讓她跟這小紅小玉一樣,殺了她都辦不到。
若是真的生在當世的一位身懷奇術的客卿,有了這麼兩個小紅小玉這麼善解人意的丫頭,這齊秀秀自然是可有可無了,但是林無雙不同,他可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實際上,齊秀秀的那副模樣,他很容易將自己給代入進去,在他自己的世界,他可不就這樣的一個人在最底層的小人物麼,哪怕是自己再怎麼努力,總有那些拼親爹拼乾爹拼出身,甚至拼臉的人,一不注意就從某個犄角旮旯裡鑽出來,將他所有的努力,碾壓得體無完膚,他什麼都沒得拼,所以,他只有拼命了。
“秀秀,這些事情,你以後不用做了!”林無雙將齊秀秀從屋子外面叫了進來,小丫頭剛剛打碎了一個杯子,正鬼鬼祟祟的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她當然不知道,打碎杯子的時候,林無雙正在窗外看著她呢,甚至連杯子被打碎時,小丫頭心有餘悸的朝著小紅小玉的屋子那邊看一眼的神情,林無雙都看得清清楚楚。
“啊!”秀秀啊了一聲,眼眶慢慢紅了起來,林先生來的第一天,錢爺爺將自己推薦給了他,她開始還有些不大情願,等到晚上回家後,孃親叫哥哥帶著她,帶著家裡娘說準備給她做嫁衣的那匹綢子去謝謝錢爺爺的時候,她才明白,哥哥當初說大家都不會害她是什麼意思,回到家裡,孃親和他在被窩裡又嘀咕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來,她眼睛紅紅的就到了林無雙身邊。
有些事情,她從來沒做過,甚至有些東西,她都沒見過,但是,她很努力的在學習,在適應,她明白孃親那天晚上說的那些話有多大的份量。而這件事情做好了,說不定,以後齊大妮兒就真的變成了齊秀秀,而做不好,就只能重新做那個十六歲等待著哥哥做夥計賺錢了作嫁妝,然後在莊子裡,找一個她都看不上的那些粗鄙漢子成親,再然後,就像孃親一樣,就這麼過完一輩子。
她不想和孃親那樣的過完這一輩子,她才十三歲。
但是,現在林先生居然說出這樣的話裡了,她所有所有的想法,憧憬,似乎隨著這一句話,“嘭”的一聲,炸個粉碎。
“先生,秀秀不敢了,秀秀再也不敢了……”
林無雙皺了皺眉頭,眼前女孩兒,好像被自己嚇到了一樣,翻來覆去就是“不敢了”幾個字。
“大妮兒,大妮兒!”他嘆了口氣:“我又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不就是打破個杯子麼,多大點事兒!”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丟在地上,“這不,我也打破了一個……”
茶杯在屋子的地面上彈了一下,然後滴溜溜的轉了一個圈,然後,很神奇的重新站穩了起來,順便,將林無雙下面的話堵了進去。
兩人四目相對,一個泫泣欲滴,一個有些尷尬。
“沒破啊!”
“沒破哦……”
“總之,就這個意思,你領會精神就好,打破個杯子沒事情!”林無雙咳嗽一聲,將這份尷尬掩飾過去:“我就是給你演示一下,不過,我發現,真要打破個杯子,也是一件很要本事的事情,這一點,我不如你!”
齊秀秀嘴一扁,又要哭出來的樣子。
林無雙趕緊說道:“我的意思就是,你要真幹不好這個,就別幹了,對了,你識字不,不識字啊,我教你,回頭認識字了,幫我做些抄抄寫寫的事情也好,總比你一天報銷幾個杯子碟子的強,啊,還哭啊,那你是不樂意了啊!”
齊秀秀本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這一招,每次闖禍回家,孃親要打她的時候,她就自然而然的使出來了,如今早已經是純熟之極,只不過,這一次,好像有些弄假成真了,看到面前這個和氣的先生,有些手忙腳亂的安慰自己,又要說教自己識字,那眼淚再也忍不住,像珠簾上斷了線的珠子,一下子就傾瀉了下來。
“秀秀哭不是不樂意,是高興得……”她哽哽咽咽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