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協原身雖然在董璜的刻意引導下,騎過幾回駑馬,但是那種類似於後世遊客騎乘,與騎馬出行絕然不同。

剛才在興頭上,劉協尚未覺得疼痛,如今安歇下來,才感覺到大腿內側差不多應該被磨破了皮。劉協深感萬事開頭難,可以想見騎馬打仗絕非後世玩騎砍遊戲那麼簡單。越是如此,越要咬牙堅持下去。生活可沒有那麼多SL。

許是這幾日精神過於緊張,好不容易放鬆下來後,劉協腦中反覆思索著下一步的打算,漸漸沉睡過去。

就在皇甫軍營風平浪靜之際,未央宮中一片驚濤駭浪。

面對戰戰兢兢的王斌,王允怒意不止。今日是誅除董卓的第一天,需要做的事千頭萬緒,所以王允、楊彪等人全都在尚書檯中值守。

“陛下魚龍白服,實在非人君所宜為。”王允白天吃了一肚子憋,此刻毫不顧忌趁機發出火來。不過他也知道此刻小皇帝已然出宮,他們除了派使者到皇甫軍營問安外,只能等待。

另行派兵護衛皇帝、迎回皇帝等等舉動只會引發不可預測的風險,饒是如此,王允仍是不可抑制的憤怒,將怒火撒向無辜承受的王斌身上。並打定主意明早必須迎回皇帝,趁機敲打重新佔回上風。

楊彪也覺得小皇帝所謂過於孟浪,與這幾日英明形象不符。不過想到他年僅十二,又覺得偶爾行事不合邏輯甚至乎不像話顯得那麼理所當然。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劉協就從睡夢中醒來,看著身邊眼中佈滿血絲的眾人,心下莫名有些感動。

剛要起身,尚書鍾繇、黃門侍郎張昶就催促皇帝即刻回宮。劉協知道尚書檯眾人興許也是一夜未安寢,還有一場麓戰正等著他。卻也不急,打發張昶回去報平安,便不再理會。吩咐皇甫嵩要與眾將士共進早餐。

皇甫嵩從昨夜皇帝親臨軍營,就有所猜測,早就做好了準備。因此雖然還遠不到平日軍中早餐時候,但皇帝一聲令下,各營也紛紛起鍋造飯。

劉協簡單洗漱過後,便在皇甫嵩等人陪伴下,神采奕奕的巡視起軍營。模仿前世所見大領導視察的模樣,劉協儘量用與他年齡不相匹配的和藹語氣,將各支營伍巡視了一遍。

得益於穿越附贈的良好記憶力,他基本能夠叫得上中層以上將領的名字,偶爾與幾個看起來面孔稚嫩計程車兵友好交流兩句,隨時弄得營中各處雞飛狗跳,卻也留下了一個愛兵如子的印象。

最後,劉協沒有選擇在皇甫嵩帳中用餐,而是在一個小隊的鍋中親自盛了一碗半稠的粟飯,強忍著粟米粗糙的口感吞嚥下去,直接用袖子擦擦嘴巴,便滿意離去。

臨走前,劉協拉著皇甫嵩有力的大手,交代好生照看蓋順與射堅,不要為難二人。

回去路上,劉協沒有再騎馬,而是與鍾繇一起乘坐馬車。鍾繇自是將昨夜尚書檯情形向小皇帝彙報,並苦口婆心勸誡。

劉協一直耐心等待鍾繇說完,方才開口,問了一個看起來毫不相干的問題:“元常,你以為今日可以類比歷史上哪個時代?”

鍾繇聽到這個問題立馬頭皮發麻,一瞬間想到了前幾日小皇帝寢室問對的那個問題,掂量再三還是沒有開口接話。

劉協見狀,自問自答:“周召共和、平王東遷,差可擬也。”這兩句都是周朝典故,相傳周厲王時期高壓統治,道路以目,國人們忍受不了,便將周厲王驅逐出去,由兩位大臣周定公、召穆公共同執政,與現在小皇帝年幼,王允、楊彪錄尚書事有些相似。

平王東遷,是指周幽王烽火戲諸侯後,犬戎攻破鎬京,殺死幽王,周朝龍興之地成為一片廢墟,平王不得已將都城東遷至洛陽。鎬京在今長安附近,正好與現在朝廷從雒陽遷至長安有異曲同工之妙。

鍾繇熟讀史書,自然熟知這兩個典故。他一方面驚訝於小皇帝天授之才,只能將其推功於高帝夢中點化;另一方面更是不好接茬。

“王室衰落,大臣執政,諸侯迭起。一句話,周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若是朕再不振作,恐百年後難見高帝於九泉之下。當今之世,朕不再是守成之主,必須做創業之主。自古馬上得天下,朕又怎能安臥於未央宮中?”

劉協輕輕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董卓區區一州牧,何以禍亂天下,所憑恃的不就是手中數萬強兵嗎?歷經三載,方才誅除。朕怕既除一虎,再添一狼!”

君臣二人談話聲音雖小,鍾繇第一反應仍是掀開窗簾,前後看看並無人在車旁偷聽。然後勸道:“皇甫嵩忠貞可鑑,陛下不用太過憂慮。”

“朕不是針對皇甫嵩,朕是著眼天下時局,不想再把個人性命、江山社稷全然交託於他人手中。朕想再致天下太平!元常,卿可願助朕一臂之力?”

話說到這份上,鍾繇動容道:“君憂臣勞,君辱臣死。元常願附陛下羽翼,再造炎漢中興。”

回到中臺,果然不出所料,立即引發了浪潮般的苦口婆心的勸諫,特別是今晨皇帝醒來也不回宮,反而與那群**共進早餐,這令王允、楊彪怒火更盛。劉協不予反駁,擺出一副乖乖受教的模樣。

等王允、楊彪等人全部說完,這才自我批評攬下責任道:“勞煩諸公為朕擔憂,是小子考慮不周。沒有告知諸公就前往軍營,全是出自朕一人主意,還請諸公勿要牽連他人。”

劉協深鞠一躬,見王允等人臉色稍緩,繼續說道:“朕聽聞朝野傳言,幷州人要殺盡涼州人,一時情急害怕軍心動盪,故而出此下策至軍中坐鎮。”

王允果然意動,立即表示自己並無對涼州人趕盡殺絕的意思,請皇帝不要相信謠言。

劉協知道王允領會了心意,便不再糾纏。

“天子典軍,古已有之。高祖、世祖均以馬上取天下。如今黃巾餘賊尚未殄滅,涼州叛軍至今未服,關東混戰紛爭不止,董賊數萬餘孽近在肘腋。朝事,朕可委託兩位大臣;戎事,朕必須親力親為。”劉協表情堅定,話語鏗鏘,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