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白酥梨和水蜜桃(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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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她便轉了話題,又問道:“你家中有兄弟姐妹嗎?”
趙慕慈回道:“有一個弟弟。”
肖夫人:“你們差幾歲?”
趙慕慈:“三歲。”
肖夫人:“結婚了嗎?”
趙慕慈:“還沒有。”
肖夫人慾言又止,似乎下了些決心才說出來:“我聽說,西部好些地方,尤其是家裡一個姐姐一個弟弟的,姐姐要負責幫弟弟買房子娶媳婦的,是不是啊?”
肖夫人突然來了這麼一句,趙慕慈就算再怎麼沉穩,也有些扛不住了。雖不是直接問著她是不是需要給弟弟買房娶媳婦,但也差不多了,蓋了一層透明塑膠紙而已。
看著趙慕慈臉上現出窘迫,肖夫人似乎並不打算替她解圍,反而拿起茶杯小口啜著,慢悠悠的等著。
趙慕慈緩緩說了:“我也聽過看過許多這樣的新聞和電視片段。不過這些事能上新聞,從側面也說明,它其實是比較少見的,所以才有新聞價值。現在西部地區人民生活水平也都上來了,您有機會去玩一玩就知道了。”
肖夫人未置一詞,只含笑看著她。趙慕慈想了想又說道:“我家裡暫時還沒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不過我覺得,兄弟姐妹畢竟是親人手足。一方有困難,另一方又剛好有餘力,當然可以相互幫幫忙,度過難關。”
肖夫人接話了:“也是。看得出來,你是個做姐姐的模樣,懂得體諒和照顧。”
趙慕慈:“體諒和照顧是相互的。我弟弟對我也很好。”
肖夫人一愣,沒想到趙慕慈話頭忽然這麼伶俐,將她的含糊其辭和含沙射影卸得一乾二淨。她聽出了其中的辯解,同時也聽出了一些對抗。於是她便也不客氣了,再次調轉了話頭:
“男孩兒結婚晚一點不要緊的。可是女孩子嘛,宜早不宜晚。阿姨當你是自己人,正好說到這裡,就多跟你聊聊。我們以前講一句話,叫女人三十豆腐渣。這女人過了三十啊,各方面身體機能都不行了,就屬於高齡產婦,很危險的。這些話,我想你媽媽跟你有講過吧。你該早點重視一下自己的婚姻大事,怎麼就拖到這麼大,實在有點晚了呀。”
趙慕慈感覺到一種壓力。更重要的是,她聽不懂肖夫人是什麼意思。她慶幸此刻只有她們兩個人,可以不用讓第三個人聽到這些,看到她的尷尬。可即便是兩個人,她也有些受不住。這些話,司空見慣,沒有什麼新意。這些話來自她母親嘴裡,來自一部分男性嘴裡,來自媒體報刊,電視劇橋段,來自四面八方。如今它們又出現在肖遠媽媽嘴裡。肖遠媽媽似乎對她和肖遠之間的感情走向沒有什麼興趣,從見面到現在數次露出不善的意思。面前的女人固然是肖遠媽媽,可也僅此而已。除此之外她還是一個女人,一個經歷了少女,婚姻,如今成為他人婦、他人母的女人。肖夫人對她時而疏遠時而歧視時而變臉,人心有時也換不來人心。她雖然趕了大早坐火車來見她,可也不是要來聽她這樣說自己的。沒有生沒有養,憑什麼呢。
趙慕慈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看向肖夫人,表情認真的說道:“時代不一樣了。以前人類壽命大約只有三四十歲,當能可以在三十對的時候對著自己發出豆腐渣的感嘆。可是現在人類可以活到七八十歲甚至更久,也許在不久的將來還有可能實現永生,三十歲算什麼呢?只是一生的一小段而已。古人常講三十而立,但是現在的社會複雜很多,競爭也激烈很多,一個人不論男女,到了三十歲能夠脫離對他人的依賴,實現心靈上的獨立,已經是很了不起了。我們這一代的年輕人,生活在一個節奏很快,變化很快,需要很強適應性和極強資訊處理能力的時代,光是存活下來,找到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位置,就要花費很多的時間。婚姻不應當是一種計劃或者安排,而是一個人可以自由決定的事情。我想一個女人只要自尊自愛,懂得照顧自己,在她一生中的任何階段,都有機會遇到愛情,也都有機會進入婚姻。”
說到這裡,她頓了一下:“至於您說的高齡產婦,我不覺得是一個適合在我們之間談論的話題。這個話題,我跟我媽媽,偶爾會聊起。不過既然說到了,我倒有幾句感想。一個女人,不管她年齡多大,只要她懷孕了,那就說明她有資格做母親,上天也給她這個機會。普通人又有什麼必要用高齡將她跟其他產婦區分開呢?醫學上發明這個詞,是為了對孕婦提供更好更有針對性的照顧,而不是被濫用來製造無必要的焦慮和歧視。”
趙慕慈一口氣說了一大堆,肖夫人又陷入呆滯狀態了。趙慕慈早已看出她沒什麼文化,一說點高深了可能大腦就宕機了。可要是聊起自家得了什麼好東西,誰家姑娘大了還沒嫁出去,誰家又升官了發財了,那腦瓜子估計就轉的很順溜了。說完這些話,趙慕慈也不管她,自顧自拿起面前的茶潤潤嗓子。
肖夫人愣了一會兒,開口講:“你嘴皮子倒很厲害。我講不過你。不過我跟你說,年齡大了就是高齡產婦,醫生說得,我們也就說得。你堵不上別人的嘴。我這是為了你好,才同你說這些,你可別好壞不分。”
趙慕慈虛虛現出些笑,端起茶再抿一口,並不答言。
肖夫人本就要給她加些壓力,如今見她如如不動,穩坐當前,口才還一流,心裡一氣,嘴上便更加不知輕重了。只聽她又說道:“我看你也是個有主意的,沒準還有些強勢。這強勢的女人吶,能幹,事業也做得好,錢賺的也多,也能駕馭他人,可惜呀,是個勞碌命。在工作上時間精力花的太多,最後就變成工作狂,不顧家。再然後變成個女強人,在家裡作威作福,讓男人沒有立足之地,往往離婚收場的多。一句話,吃力不討好。”
說這些話的時候,肖夫人嘴眼歪斜,怪相頻出,臉法令紋也不由得加深了,活脫脫一副拈酸吃醋的模樣。趙慕慈心中不由得生起厭惡,沒有想到她會是這幅樣子。
肖夫人意猶未盡,繼續說道:“這男女自古有別,男主外,女主內。男人賺錢,女人持家,天經地義。女人就在家好好相夫教子,做飯洗衣,操持家務,把自己的本事都在這小家裡施展了,再不行隨便找份工作賺點零花錢補貼下家用也就夠了,幹什麼那麼拼死拼活,爭強好勝?沒得找罪受。”
說這些的時候,肖夫人臉上忽而一副佔了便宜的優越聰明模樣,忽而一副貌似被冒犯到的生氣模樣,配合著她穿金戴玉、雍容華貴的打扮形貌,甚是違和,靈魂和外表產生了強烈的分離。
見到肖夫人言辭犀利,表情誇張,趙慕慈不由得生出了戒備之意。心中戒意一生,她便將平素應付情緒化客戶的那副心態調了出來。聽到肖夫人這樣數落自己,不顧情面,她不羞不臊,更不上氣,只略含了笑虛虛的看著她。肖夫人本來冷著臉瞧向前方,一時等不到她反擊,又被她瞧的不自在,便將頭扭過一邊,避免目光碰觸。
趙慕慈開口,嗓音柔柔:“肖阿姨,你我初相見,之前也沒打過交道,怎麼就對我這麼大的成見?我起了大早來見您,就算我跟肖遠沒什麼關係,光憑這份誠意,您也該口下留情。”
趙慕慈等了一會兒,不見肖夫人回應,便繼續說道:“我沒打算做您口中的那種女強人,也沒打算隨便找份工作相夫教子。我只想做我自己。儘量按著自己的心意活,給這個世界創造一些價值。”
肖夫人已經說破了,此刻便不再遮掩,直抒胸臆的說道:“我看你就是個女強人的模樣。你這樣兒的,不好做人媳婦。實話給你交個底吧,你來之前,我們已經給肖遠相看過了,女方家裡開工廠,也是你那個學校畢業的,長得跟模特似得,性格單純人也聽話,爸媽疼愛極了。我們願意見你,也就是聽著肖遠不停的提,想著那就也見見,看看好不好。如今呀,要我說,我們家你別想了。”
趙慕慈心中猶如遭受雷擊。出發之前漫長又精心的準備,早上趕路時隱藏在心中的雀躍和期待,以及美好想象,在這一刻,全部化為烏有。她以為這是要將她和肖遠的婚姻大事提上日程的一次確認儀式,沒想到在肖夫人那裡,這只是一場面試,大機率還是走走過場、做做樣子的面試,真正中意的人選,她早都定好了。她的一腔熱情和誠意,原來只是被拿來做做樣子,並沒有人去珍惜。
看著趙慕慈僵坐在那裡,似乎很震驚的模樣,肖夫人方才有些滿意,心想你不過也就是夢碎的時候會不知所措的小姑娘罷了,沒什麼好神氣。她氣消了,換了一副面孔,客客氣氣的說道:“實在對不住了啊。”
趙慕慈像是醒過來了一般。她沒有說話,卻留意到肖夫人剛才介紹相親物件的時候,最先說的是女方家裡有工廠。她不由的往肖夫人身上看去,一身的貴重首飾,掛的滿頭滿身,張燈結綵,好不熱鬧。再往她身邊看去,一隻樣式古老的Gucci包,似乎用了有些年頭了,邊緣磨損,提手也有些褪皮。倒是挺乾淨,用的應該蠻仔細。
原來如此。這麼喜歡人家家底,原來是因為自己沒什麼底。趙慕慈震驚失落之下便不如平時那樣穩妥。此刻發現了肖夫人的秘密,心中的小惡魔就壓不住了。她也不說話,只拿眼睛瞧著那個包的破損處,臉上似笑非笑,神情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