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昊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從懷中拿出兩錠分量不輕的雪花銀擺在桌子上,又衝著兩位藝妓打了個招呼。

他無奈地笑了笑。春泥坊的主事是何等熟稔人情世故,看到方昊醉醺醺地走了出來連忙差遣兩位僕人上前攙扶。

如此這般,方昊又是不得不拿出一些碎銀子來打賞。

就這樣,他在兩人的攙扶下出了春泥坊。

轉過幾個巷子口,又走出幾里路,方昊才又回頭看了看剛剛的地方。

不得不說,春泥坊果然當得起銷金窟這個美譽,這才進去短短几個時辰,便出手了幾百兩銀子。

由此可見,即便在外面廳堂瀟灑的那群風流雅士,也絕對是非貴即富。

方昊深深撥出兩口氣,兩道氣機瞬間遊走全身經脈,深邃的雙眸中那抹渾濁頓時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剛剛那位春泥坊主事口中唸叨的劉爺,乃是都尉府中的大管家,真名劉駿。

這座城池中能比他地位還高的人,恐怕超不出十指之數。

劉駿的身世不清不楚,經歷更是離奇。

他可是地地道道的中州人,據說曾經是商人,因為與官差起了衝突不小心失手將其殺死,不幸被滿朝通緝。

這才不得不背井離鄉逃到了西域。

所謂一事不幸一事幸,恰巧碌碌無為的他遇到都尉剿滅流寇,就在都尉生死之際,他奮勇而出將其救了下來。

也算終於在都尉府找了個差事,被任命為管事。

如今細算,數年下來終於爬到了大管家的角色。

他能有如今的際遇和地位,捨身相救只是其一,更多的是與都尉相似的人生經歷。

同是落魄他鄉,更容易感同身受。

而這名都尉也正是南瀛叛國而來的三大將軍之一,張蒙。

若說張蒙更是鬱悶,兄弟三人放棄了三個州的領土和實權叛到西域就是為了謀求一份前途似錦。

眾所周知,南瀛如今依舊能夠苟延殘喘是因為南巫與西域暫時還有沒有覬覦的想法。

而中州更是看不上這種雜草叢生的地方。

可是,若南瀛稍有不慎,或者周邊兩朝動了心思,以南瀛如今的兵力來講,即便依託地勢也掙扎不了多長時間。

曾經的輝煌早已變成了過眼雲煙,現實就是這般。

西域也的確承諾三人給他們一份位列朝廷中樞的差事,可時間已經過了如此之久,結果呢?

依舊是在這座小小的破舊城池中當一個實權並不重的都尉。

如果換做別人能有這份官職,怕是早就已經笑得合不攏嘴了,但是西域朝廷明明已經畫了大餅,可偏偏肚子還餓的咕咕叫。

擱誰不罵娘?

方昊從袖中拿出字條仔細端詳了片刻,字條中僅僅寫著三個字,胡胡舍。

這顯然是個地名,方昊也有點印象,剛剛前往春泥坊的時候曾經路過此處,如果沒有記錯應該是個鐵匠鋪。果不其然,當他模糊著找過去的時候,那胡胡舍矮窄的門牌裡面傳出了叮咚不斷地打鐵聲。

方昊躬身走進屋內站定,房間裡面空間不大卻也有四個爐子,略顯緊密。

“請公子隨我來。”

他還沒有開口詢問,一位強壯的大漢擦了擦滿身汗水跨步走來。

在天氣如此乾燥炎熱的西域從事這類行當,當真不是很好的營生。

方昊也沒有多問,想來是有人早已經安排好了,便跟著向裡面走去。

“公子這柄劍殺氣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