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畫舫初見(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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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醉之人臥於榻上酣睡,清醒之人坐於一側神傷。
一點檀香透過窗欞氤氳起滿室芳鬱。杳杳檀香中,蘇越伶似是又看到了昔日年少時偶遇上官瑾年時候的情景。
那時剛入夏至,泛舟錢塘,畫舫初見,卻是一生的劫。
還記那年西湖雨涼,南屏客滿,座無虛席。闌風長雨淅淅瀝瀝地敲打在頂篷的瓦片上,順著簷角的縫隙傾瀉而下,形成一簾瀟瀟雨幕垂於庭前。
滴落庭角的雨將滿缸的荷花打的篤篤地響,之後化於缸中暈開層層漣漪。
遠處,青山如黛,炊煙裊裊,縹緲於朦朧的江南煙雨之中,偶有幾處農家忙在田田蓮葉間採摘著菱角。湖面白鷗點點,孤舟泛遊,竟相映成趣,更勝眼下好時節。
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大抵就是這樣子了。
卻說南屏裡,戲臺上,兩旁鐫有楹聯一副,道是“花深深,柳陰陰,聽隔院聲歌,且涼涼去;月淺淺,風翦翦,數高城更鼓,好緩緩歸”
“早說越伶姑娘一折戲能解語,今日總算有幸得見了。”臺下有人這樣說道。
“那是,越伶姑娘之風姿,無人企及,當真是不同凡響。”
既是聽著旁人如此大肆言傳,隔著帷幕卻也能見這錢塘青衣蘇越伶的風采。
身著一襲芙蓉深衣袍服的蘇越伶靜坐於妝臺前,捻一指朱胭,描丹鳳一筆。挽迤著丈許來長綰色的青絲悄然墜地,伏在絳紫絲線織就的地毯之上。
銅鏡中,朱唇親啟,似是在唸著戲文,嘴角微微翕動,牽動著絕世的風情。
她將眉眼描的修長,於眉角末端討巧地掃了點金粉,又持雪兔絨做的撲子蘸了些許清水調的水粉在頰上輕染了薄薄一層。青黛般的柳葉細眉之下,一雙眸子,燦若星華。
話間,檀板悄響,蘇越伶輕點碎步徐徐而出。
素衣著身的蘇越伶倍顯溫婉嫻雅之態。蓮步微動間,似有暗香浮動。芙蓉色金絲鑲邊的織錦將她襯的那般膚白如雪。
“不是愛風塵,似被前緣誤。花落花開自有時,總賴東君主……”蘇越伶在臺上咿咿呀呀的唱著,唱腔婉轉而悠揚。卻見她輕袖曼袂,明眸流光之間已然是百轉千回。
“好!”一時間,只覺得非塵世之音,可比神調仙曲,一曲唱罷,竟叫人拍案稱絕。
“這是什麼曲子,倒是好聽。”上官瑾年自然是懂不大多戲文的,只隱隱約約的聽個好。
“這……”澤淵望了望戲臺,又望了望上官瑾年,只得嘟囔著“屬下不知……”
“罷了,你還是吃你的糕點吧,這個好吃。別一味地只吃面前的,怎的,不敢伸手來拿我眼皮底子下的?平常一副的本事卻是丟了?”上官瑾年將自己面前的一碟子蓮花酥遞給了澤淵,沒好氣的說道。
“還不是跟侯爺你跟久了,整天舞刀弄槍的,澤淵何時學會了這些小女子的功夫,不過,這江南的點心確實好吃。”澤淵朝上官瑾年撇了個白眼,卻也大著膽子自顧自的將桌上的糕點都攬到了自己面前。
“江南的點心好吃,怎的,侯府的點心就不合你的口味了?這麼些年也沒見你少吃啊,”上官瑾年看著澤淵,從上到下仔細打量了他一番。
“只是江南的點心更好吃罷了。”澤淵忙不迭的連塞了幾口,心滿意足的望著上官瑾年說道。
“聽這口音,幾位不是本地人吧,客從哪來?”續茶的小二瞧了瞧上官瑾年又瞧了瞧澤淵,彷彿在瞧一件稀罕玩意兒。
“上京。”上官瑾年抿了一口茶淡淡地說道。
“也難怪客人聽不懂這折戲了,戲臺上這扮著的這位啊是錢塘遠近聞名的青衣,叫蘇越伶。她唱著的這折戲呢,正是她的拿手絕活,叫《卜運算元·不愛風塵》。”小二指了指臺上的蘇越伶詳細地介紹道。
“哦?《卜運算元》?竟是些文人墨客捯飭的玩意兒,真真無趣。在下一介粗俗鄙見的庸人實乃不懂其中之意,不過這蘇越伶……在下倒是想認識認識。”上官瑾年饒有興趣地望著戲臺上的蘇越伶,眼神裡似有些許的急切與期盼。
才下的滂沱大雨漸漸隱去,雨歇了,戲也唱完了,散場的人中總有三三兩兩的人在琢磨著戲文如何,而上官瑾年的視線卻片刻都沒離開過蘇越伶。
此時的蘇越伶靜一如往常地坐在妝臺前卸著妝。身上那件芙蓉深衣袍服已然褪去,只留一件繁花錦絲製成的寬袖衫,腰間束以桃紅絲線系的宮絛。覆於頭上的華飾業已收好放入妝匣,只一支玉蘭樣式的木簪綰於髮間。
“姑娘,這兒有封請柬,是外頭那位爺的,讓我交予你。”小二將請柬遞至蘇越伶面前,又指了指端坐在外頭的上官瑾年。
“竟又是這等登徒子……”蘇越伶瞥了一眼請柬,也沒有要理會的樣子,繼續卸著妝。
“姑娘好唱腔。”眼見蘇越伶不出來,上官瑾年便徑直走了進去,倚著牆沿,站在蘇越伶面前。
“我當是誰呢,登徒子。”蘇越伶瞥了一眼上官瑾年,“人是登徒子,這字……還真是見字如見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