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鴛正欲要去見班鷙,忽然府內守衛軍士前來報道:“班長史已經歸天了!”

班鴛聞報,悲痛驚心不已,便連忙去其父床前看視,見班鴦在側,流涕對班鴛道:“父親聞知三弟反叛作亂,便氣血攻心而逝了。”

班錯酒後中風,昏迷數日,醒來之後,只是不能言語,手尚能活動,便以手示意,令班鴛來見。班鴛急忙到其父床前,伏地流涕不止,班錯便以手示意,令人取紙筆來,鋪在床上,班錯側身費力寫下遺囑,令將西域長史之職位傳於班鴛。

未幾,又覺得異常,便又在紙上寫“班鷙安在?”時班鷙已經舉兵望海頭而來,班鴛恐其父得知班鷙反叛將氣血攻心,便瞞住其父道:“三弟在樓蘭駐守,父親且安心。” 告誡眾官員以及左右等勿要告訴班錯實情。

又過一二日,班鷙兵臨城下,班錯已經覺察出異樣,便又叫來班鴛,在紙上寫:“班鷙得無引軍來奪位乎?”班鴛只是說:“三弟沒有來,仍在樓蘭。”

班錯便又寫:“著人喚班鷙前來。”

班鴛只得佯作領命,出府中與眾官員商議,眾官員也一時無策,只好對班鴛道:“公子且先守衛城池為緊要。”

而班錯見班鴛心神不寧情形,心中懷疑,又尋思班鴛素來孝悌仁義,今見自己病重,恐怕不會說出實情。便又逼問左右,左右瞞不過,只好將實情相告,班錯得知班鷙勾結鮮卑謀反,前來圍攻海頭城,不禁心下大怒,氣血攻心,一口氣上不來,遂被氣死。

班鴛、班鴦兄弟聞知,又驚怒又悲痛,事已至此,班鴛只好令先不要發喪,令班鴦帶人守護。便自己出城來見其弟。

班鴛前來城頭,見城下軍馬甚眾,不禁心下駭然。便對城下喊道:“吾弟班鷙何在?可前來與吾相見,為兄今有一語,要跟你講。”

班鷙見之,便令軍馬稍稍後退,自己單人獨騎,前來城下道:“兄今有何言?”

班鴛道:“三弟為何率兵圍城呢?有事都好商量,何必大動干戈呢?”

班鷙道:“吾與你雖然有兄弟之份,然自古以來,公侯之家,大是大非面前,親情將退居於次。今父親無故病危,得無是你所為乎?父親本欲要傳位於我,但你卻屢次使用奸計,暗中詆譭我,矇騙父親立你為儲。你雖然為長,卻實在做不得這西域長史。我今為西域長史府安危著想,特此興兵前來。今你如果知道過錯,便可獻城,將西域長史職位讓於我,我便干休。”

班鴛道:“三弟多心了,吾實在沒有暗中詆譭三弟,也沒有矇騙父親。今番三弟興兵前來,可是反叛作亂之行啊!望三弟能夠懸崖勒馬,退去兵馬,坐下相商。至於西域長史之職位,為兄自知武勇不及三弟,本不願繼承,但礙於朝廷敕令宗法制度,不得不領之。還望三弟理解體諒啊。”

班鷙道:“不必多言,吾今日來,就是為取西域長史之位而來,你如果自動讓位,便可不動刀兵。”

班鴛還不及答話,身邊轉過西域長史府司馬從事郭伏,現身城頭厲聲責班鷙道:“大膽班鷙豎子,你父班長史病危,你卻在此耀武揚威,相逼胞兄,可知罪嗎?”

班鷙卻哈哈大笑道:“我若害怕,必不來率兵至此。都是你這班奸佞之人,唆使吾父,讓吾不得立!今日吾便自己前來取西域長史之位,你等又能奈何!”

班鴛又勸班鷙道:“父親病重,三弟且休要如此,恐父親得知,將氣血攻心,令吾等有不孝之名。”

班鷙道:“吾還不知你心,你表面謙謙君子,內則陰險無比,今為奪位,就藥死父親。父親平日都好著,為何突然中風不能言語?必然是你使的詭計!我今率兵至此,定要將此事查個明白。”

班鴛一時悲痛心寒不能答言,郭伏不勝憤怒,又出而指責班鷙道:“你父聞知你率兵至此,前來爭位,已經被你氣得歸天去了,你可知曉嗎?你這逆子,如不退兵,必遭天譴!”

班鷙聞言愕然,既而又哈哈大笑道:“班鴛所作作為,安得賴在吾頭上!今且限令你一日時間,若明日再不開城來降,吾必然攻城!”言罷便回陣而去。

班鴛聞言心下悲傷驚懼不已,便回到城中公署,與眾官員商量如何處置。郭伏道:“請公子立即領西域長史之位,為班鎮西發喪,傳檄告知西域各地,命各部人馬前來勤王。且公子數日前已經將此事告知敦煌李使君與酒泉胡使君,以下官猜度,二位使君必然發兵來救,若明日涼州二郡兵馬來到,就不懼班鷙了。”

班鴛尚猶豫道:“吾不忍做出兄弟相煎之事。司馬還有其他良策嗎?”

郭伏道:“公子實在太迂腐了!今日之事,兄弟之義為次。公子若不如此,定下決心相抗,讓班鷙得逞,則公子將無立身之處!西域也將淪於胡人之手。此國家大義之前,公子為何還糾結於區區兄弟情義呢?”

班鴛只好從郭伏之策,收了眼淚,遂連夜召集眾官,就在其父班錯靈前,宣讀朝廷敕書,領西域長史府長史之職,為其父發喪,並派出飛騎,趁夜色中衝出包圍,傳令西域羌、鄯善、于闐、疏勒等部前來勤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