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安字則寧,雖為名將縱橫之子,卻生平並不籍父之名,但憑自己刻苦修身格物,終就學識淵博,成就一代名士,受人敬重,在朝為博士,深受皇帝寵愛,朝野讚美,美聲傳揚。

縱橫在幽州聞知,心中大悅。

縱橫與趙如霜所生二子一女,皆在幽州。二子因為縱橫與趙如霜戰功而被封為亭侯,都有爵位。其女尚未成年。

縱橫對前妻甘蘭感情深厚,三十餘年未曾忘卻,每逢甘蘭忌日,縱橫縱使軍務再忙,都要抽出時間為甘蘭設祭憑弔。

趙如霜則有助於縱橫。縱橫對趙如霜感情,感激為多。趙如霜傾心於縱橫,兩人結為夫妻二十餘年,感情倒也不為不深厚,二人性情互為彌補,倒也琴瑟調和,夫妻恩愛。

甘蘭早亡,岳父母也過世,縱橫對於甘蘭的感情,就全部寄託在甘安身上了。

縱橫得知其子甘安遊學涼州,娶顏芝之女為妻,後來顏芝領涼州刺史,亦是封疆大吏,倒葉門當戶對。在華武帝還在位時,縱橫就上書朝廷,請求將甘安調至幽州。

華武帝甚喜甘安,用其輔佐太子,見縱橫上書請調,心中有些不願,便問甘安道:“卿父在幽州,領大漢軍馬,威名赫赫,富貴顯耀。卿心中可以此為傲否?”

甘安卻奏道:“臣曾聞:道德傳家,十代以上,耕讀傳家次之,詩書傳家又次之,富貴傳家,不過三代。吾父雖然權勢顯赫,名滿天下,卻是仰仗陛下恩德,大漢天威所賜。聖人又云:富貴於我如浮雲。安豈能以此為自傲而不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呢?”

華武帝大悅,於是便回書縱橫,言甘安有顏回之德操,管寧之高潔,當為社稷之器,不宜出任邊疆。仍留甘蘭於太子身邊。

華武帝崩,太子劉政立,是為孝正皇帝,孝正皇帝即位,改元靖治,又加縱橫為太師,恩寵極隆。

縱橫追思前妻甘蘭,便思念甘安,然自己鎮守幽州,不可擅離,甘安又在朝隨侍皇帝,不得見面。縱橫尋思自己年已五十餘,自己親生之子,只是在嬰兒時期跟隨身邊兩三年,除開十二歲時候見過一次,長成之後,還從未見過,連長相模樣都不知如何,一直都以為憾事。

靖治二年春,縱橫又上表長安,請求朝廷准許其子甘安假期一月,前來幽州與自己相見。

孝正帝便道:“父子團聚,此人倫也。”於是便召甘安道:“卿與太師有父子血親,然鮮有見面,今太師甚為思念你,上書為你求得假期,前往幽州相聚。卿便可前去,人倫不可廢也。”於是准許甘安兩月假期,並給馬車一乘,命宮中護衛二人相護送。

華武帝時,潛龍丞相見甘安與縱橫為親生父子,而甘安自長成之後,尚未與縱橫相見,也曾

勸甘安道:“君子以仁孝為本,你輔佐太子,忠心為國,此誠可嘉也。但驃騎大將軍為你生父,需得相見團聚,以行孝道也。”

甘安領受潛龍之言,本欲決定起行,只是一時未得其便。今番即得其便,甘安便遵從其父與皇帝旨意,從長安去幽州見其父。

縱橫在幽州聞知其子甘安將來薊城,大喜,便空出府內書房,令人裝飾成學府泮宮樣式,以供其子甘安居住。

甘安便攜帶妻子顏氏一道上路,出關中,入洛陽,又取道冀州,經鄴城而進入幽州,沿途觀察風俗人情,記在隨身攜帶冊子之上。甘安夫妻行了大半月,才至幽州境上。

縱橫聞知,便遣左右軍士數人迎甘安於境上,甘安見幽州軍士來迎,便下車答禮,卻並不接受其迎。所贈與車駕用物等,一併謝絕。只與妻子坐自己馬車前來。

數日,甘安到達薊城,縱橫大為歡喜,便親自與趙如霜領著自己三個孩子,帶數名幽州文官學者,出薊城來迎甘安,在薊城南門外等候。

縱橫對趙如霜道:“吾兒乃道德學問之士,不喜兵甲,今番出城相迎,你我都著儒服,以示尊重。”便召集薊城數位名士,以及幽州數名文官,隨自己出迎甘安。

甘安馬車行至薊城南門之前,見城門下一隊儀仗十餘人,儀仗之前,六七名身著儒服名士裝扮的官員護衛著一員身材極為魁偉的官員,這名官員已經鬚髮斑白,峨冠博帶,寬袍大袖。左邊立著一名中年貴婦,以及三名年輕少年,皆著漢朝禮服。

甘安抬眼望之,便知道這官員便是當今太師、幽州刺史,自己的父親了,而那貴婦則必然是自己後母趙如霜了,甘安雖然沒見過趙如霜,但一見便能猜測得出,那三名少年男女,多半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妹了。

縱橫與趙如霜見甘安車馬來到,車馬行至南門之前停下,車中下來兩人,觀那車中男子,年紀約在三十左右,身高八尺,長相斯文,舉止從容,身著粗布麻衣,足登芒鞋,雖然著裝簡樸,儒雅風範卻猶然顯露,身邊一女子,約二十餘歲年紀,儀態端莊,著裝也甚為樸素。縱橫心中道:“這定然是吾兒媳了。”

趙如霜初次見甘安,便也一下就猜出來了。甘安氣質風範雖然與縱橫截然相反,然而畢竟是父子血親關係,還是有四五分相像。

甘安見其父在城樓下相迎,便下車來,與妻子顏氏一道,趨步走向城門樓下,至縱橫前,甘安便拉著妻子顏氏跪地拜道:“孩兒甘安,攜兒媳拜見父親大人!”

縱橫見之,呵呵大笑,左右護衛以及官員不知原因者聞知,大為詫異,面面相覷,縱橫知道眾官員為何驚怪,對身後左右解釋道:“此正是吾前妻甘氏所生之

子,隨母姓,故名甘安,諸君不必見怪。”

於是上前扶起甘安夫妻,甘安卻伏地流淚道:“孩兒不孝,久沒有伺奉父親左右,今番見父親鬚髮已經斑白,令孩兒心中無限酸楚!請受孩兒三拜,以恕孩兒不孝之罪。”言罷,跪地三拜,顏氏亦隨夫跪地向縱橫三拜。

縱橫聞言不禁也潸然淚下,受了其子兒媳三拜,便以手撫甘安之首道:“為父為國征戰,軍務繁忙,未曾照顧得你。今吾兒靠自己勤奮成才,受朝廷寵愛尊崇,為父心中無限欣慰之至!是為父虧欠了你。”

言罷,便為甘安試淚,然而縱橫自己也不禁流下淚來。

甘安再拜,請父親寬赦不孝之罪。縱橫呵呵笑道;“吾兒知書達理,道德君子,並無不孝。今番能來幽州薊城看望為父,正是孝道也!”

縱橫又見過兒媳顏氏,顏氏急忙來施禮拜見公公。縱橫便對甘安與顏氏介紹趙如霜與其三子道:“此位便是你母親,這三少年,都是你弟弟妹妹。”

甘安與顏氏於是又拜見趙如霜,雖非生母,但也以母為禮相拜之,趙如霜也笑而撫慰二人,將二人扶起,甘安又與自己三個同父異母的弟妹相見,彼此認了同胞兄弟兄妹。

縱橫再與甘安引見薊城諸位名士學者,甘安一一拜見施禮,薊城名士學者年齡皆長於甘安,見甘安年紀雖輕,卻舉止言行沉穩老練合乎禮教,又儒雅斯文,彬彬有禮,既有君子之範,又有名士之風,不禁都暗暗稱奇道:“果然是有志不在年高,誠所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