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橫見愛妻垂危,自己素手無策,不由得心中大慟,潸然淚下,縱橫自13歲離開漁陽來到上黨之後,生平還鮮有流淚。今番實在不能抑制情緒,淚流滿面。

正所謂: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動情處。

縱橫流涕對甘蘭道:“你若走了,我不知怎麼才能活下去。我只求你再熬住一夜,我這就去常山國請良醫來,或許還能救得你。”

甘蘭笑道:“夫君且不必了,前日你連夜馳往中山,費勁千辛萬苦,為甘蘭尋草藥,雖然尋得,但也不能救得甘蘭,由此可見,甘蘭命已天定,非人力能挽救也。”

又坐起,撫摸縱橫臉頰道:“且趁我此時精神甚好,迴光返照之際,再跟我好好說說話。”

便讓縱橫也靠著床躺下,自己偎依在縱橫肩頭,笑問道:“傻子,今生得遇甘蘭,心中可滿意否?”

縱橫答道:“今生遇到你,是我前生修來的福分,心裡怎麼會不滿足?”

甘蘭聽罷,莞爾一笑,又嘆了口氣,悠悠道:“夫君是當世俊傑,日後定能建功立業,非尋常之輩,甘蘭不過是平凡女子,得配夫君,遭到天所嫉妒,所以不能善始善終。但儘管如此,甘蘭心中也並無後悔和遺憾。今甘蘭即將先去了,所掛懷的是家中父母和孩兒。夫君必定會好好照顧,不必我囑咐。但是甘蘭有一個心願,還要講給夫君聽。”

縱橫垂淚點頭道:“不管你有什麼心願,我都會依從。”

甘蘭微微一笑,道:“夫君是堂堂鬚眉,人中豪傑,當得巾幗女中豪傑相配才合適。甘蘭自知沒有此等福分,但願甘蘭走後,夫君可以再娶,但一定是巾幗奇女子才行,否則,甘蘭便不讓,九泉之下,也要擾你不得安生。”

縱橫愕然道:“此時什麼話!我今生就只愛你一人,你若走了,我便心如死灰,從此了斷兒女紅塵之事,再也無心談婚娶了。”

甘蘭擰了縱橫一下,笑道:“傻子!其實你還是會說逗人開心的話的。只不過夫君年紀才二十五歲,人生路還長,怎麼可能不娶妻室呢?不然,誰來照顧夫君生活?只是盼望夫君若再娶了,不要冷落了咱家孩兒與父母便行。”

縱橫此時已經是心如刀絞,只好唯唯,一概答應,見甘蘭呼吸加劇,臉色潮紅,眼中含情脈脈,十分豔麗動人,縱橫不知所措,甘蘭便溫言道:“甘蘭就要去了,夫君不能最後親一下甘蘭麼?”

縱橫只好應允,便俯身親吻甘蘭,二人溫存良久,甘蘭道:“我感覺心跳越來越快,恐怕不能支撐多久了,你且把咱家孩兒抱來,讓我再看他一眼罷。”

縱橫領諾,便出了房門對岳父母說甘蘭要看孩兒,甘蘭母親已經將孩兒抱來郎中家,便抱進房間讓

甘蘭看,甘蘭接過孩兒抱在懷中,嘆氣道:”只可惜他這麼小便沒了娘!”抱著看了數番,對父母道:“孩兒才兩歲多,還沒取名,今日女兒就為他取個名罷。”

原來縱橫這孩子只有乳名,喚作虎兒,待到六歲學會走路說話之後,才取名,今甘蘭作為孩兒母親,要為孩子取名,一家人自當遵從。甘蘭想了一想,便對縱橫和父母道:“虎兒在冀州鄴城出生,我想他長大也能成材,但願他此生平安,就取名為“安”罷。”縱橫與甘蘭父母都點頭應允。甘蘭又對父母說了一陣話,將該說的都說了,然後道:“女兒不孝,不能相送父母,只好來生再做父母女兒了。”

甘成夫妻已經泣不成聲,甘蘭也流淚,良久,緩緩對父母道:“人命皆在天所註定,還望父母雙親勿要過度悲傷,雖然女兒走了,但還有虎兒會陪伴你們的。”

又對縱橫道:“我感到睏倦昏沉,想要休息一下,你且讓父母抱孩兒別處歇著,你來陪伴看護我。”

甘成見此,便與其妻抱著孩子出去了,掩上房門,甘蘭輕勝呼喚縱橫道:“且抱著我睡,我才睡得踏實。”

縱橫只好抱著甘蘭,讓甘蘭在自己懷裡睡著,甘蘭含笑而入眠,但氣息越來越弱,一個時辰之後,便氣若游絲了,縱橫輕聲呼喚甘蘭,甘蘭只是不應,到晚上亥時,便因為氣息耗盡,不能抵禦毒藥藥力,就撒手而去了,時年才二十五歲。

縱橫見此,淚如雨下,甘蘭身體在自己懷中漸漸冷卻,縱橫只覺天旋地轉,悲傷到了極點。郎中已經猜知到情況了,便對甘蘭父母說:“令千金恐怕不行了,還望甘亭長夫妻節哀順變,準備後事。”

甘成正欲進去檢視,縱橫開門出來,步履踉蹌,悲傷難忍,甘成夫妻一見之,便知道甘蘭已經氣絕了,二人奔進房中,甘蘭母親抱著甘蘭屍身痛哭,甘成也在旁無言,只是默默垂淚而已。

一家人悲傷良久,村中人聞知,皆自發前來,勸慰縱橫甘成一家道:“人死不能復生,還望節哀順變。”於是幫忙張羅,連夜將甘蘭遺體運回甘成家裡,沒有靈柩,只好先放在堂屋板上,縱橫便跪在堂前,一夜不眠,為甘蘭守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