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停在了林鴻燦爛的慘白笑臉,作為最後的結局。

坐在燒烤店角落裡的陸小白,不知不覺間已然淚流滿面。

全部都是最家長裡短的囑託,也沒有一點沉重的態度,就只是像平常一樣,簡簡單單的敘述。

不知覺地又將影片放了一遍,看著林鴻明明已經知道自己大限將至,卻還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陽光燦爛的笑臉,陸小白心裡愈發不是滋味。

當影片放完第三遍的時候,酒瓶落地碎裂的響聲,將陸小白的注意力從手機上短暫的離開。

這時候,陸小白才發現,原本冷清的小店裡,已經坐滿了人。

年輕人的調侃歡笑,中年人的疲憊宣洩,在這城市的一方角落中混雜釋放,像是半個社會的縮影。

獨自一人默然流淚的陸小白,像個異類,卻也合情合理的存在著。

似乎是見過許多像陸小白這樣暗自神傷的孤獨客,老闆娘並沒有對角落裡的陸小白表現出特別的關注,只是偶爾在閒暇的空隙,會多看這個坐在角落裡的年輕人兩眼。

看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擺滿一桌的烤串,陸小白放下手機,目光呆板的拿起面前已經冷掉的羊肉串,張嘴就要咬。

“哎哎哎,小夥子,涼了,烤烤再吃。”

還沒等陸小白剛咬上,老闆娘就走過來拍了拍桌子,指著桌子正中央的碳爐,說:“該吃吃該喝喝,有事兒別往心裡擱。”

連牽強的笑容都已經擠不出來,陸小白頂著那張早已經被眼淚打溼的悲鬱臉龐,把面前一盤子的羊肉串,一股腦的搭到碳爐上。

已經五十幾歲的老闆娘,回頭看了一眼已經不那麼忙碌的小店,乾脆拉了條凳子,坐到陸小白的對面,把碳爐上的烤串一根根擺好,“我家老大跟你差不多的年齡,在大城市打拼呢,老二你剛剛也看到了,人小鬼大的,可愁人了。”

陸小白抬頭看向不知道為什麼坐下來的老闆娘,說:“謝謝,但我不需要安慰。”

“我沒想安慰你,親人朋友過世這種事情,每分鐘都在發生,在真的來臨之前,誰也沒辦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但誰也沒辦法改變什麼,還是那句話,該吃吃,該喝喝,有事兒別往心裡擱。”

幫陸小白把桌上的烤串都擺上碳爐後,老闆娘不知道從哪變出一瓶椰汁,拿起陸小白麵前的空杯子,給他倒了滿滿一杯。

“不開心的時候,喝酒會更難受,就靠這個發洩一下吧。”

把那一整瓶椰汁放到桌子上後,老闆娘就拿起自己的小板子,繼續在這不過只有八張方桌的小燒烤店裡忙碌。

陸小白看著面前的椰汁,怔怔出神。

“喂,你究竟是不是失戀啊,感覺不太像誒?”

老闆娘前腳剛走,之前被趕上樓去的小胖孩,就坐到了剛剛老闆娘坐的位置,愁眉苦臉道:“我同學失戀了就是這張苦兮兮的臉,但他哭天喊地的,跟你不太一樣。”

陸小白拿起炭爐上加熱到半冷不熱的羊肉串,就好像坐在對面的小胖孩不存在一樣。

結果還沒等陸小白把羊肉串放到嘴裡,就被那小胖孩站起來一把奪了過去,“你在幹什麼啊,這明顯還是涼的,吃了會壞肚子的。”

陸小白看了被老闆娘說作“人小鬼大”的小胖孩,頹然地垂下腦袋,聲音小的不比蚊蠅飛舞的聲音大上多少,“有檸檬茶嗎?”

“啊?”

小胖孩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恍然從凳子上跳下來,一溜煙的跑去了飲料櫃前面。

幾秒鐘後,小胖孩又一溜煙的跑了回來,站在桌子旁邊叉著腰問道:“常溫的還是涼的啊?”

陸小白抬起那張悲鬱的臉,擠出一個像是搞怪一樣的笑臉,“冰的,鋁罐裝的,謝謝。”

“不客氣!”

老闆娘的二兒子風風火火的跑去給拿了陸小白需要的檸檬茶,“咚”的一聲放在桌子上,大咧咧道:“這瓶算我請你的,你告訴我你究竟是不是失戀了唄?”

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檸檬茶,在煙火繚繞的燒烤攤裡,散發著與周遭格格不入的冷氣。

不多時,瓶身上便覆上了一層介於白霜與水珠之間的水霧。

陸小白輕輕挲去瓶身上薄薄的一層水珠,“呲啦”一聲拉開了易拉罐的蓋子。

已經一天一夜滴水未沾的陸小白,在肉香四溢的燒烤店中,空著肚子,緩緩喝下一口從嘴巴一直冷到胃裡的檸檬茶。

“嘶~”

一身血液都被冰住瞬間的“快感”,讓陸小白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輕吟,那雙迷濛的眼睛,也漸漸回了神。

不知從哪裡湧出的力氣,陸小白放下一口便喝去了半罐的檸檬茶,開始旋轉炭爐上的肉串。

從羊肉串上滴落的油脂,落到燃燒著的木碳上,發出的“滋啦”聲響,分泌出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

很快,那一桌子的烤串,就被陸小白消滅了個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