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幹嘛。”他眼睛是紅的,臉上卻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

但隨著客廳的歡聲笑語傳進來,他很快撐不下去了。我注意到他低垂的手指在微微發顫。

“你知道嗎?我爸爸為了逼我媽媽離婚,把她打到昏過去了。這是一個秘密,我誰也沒告訴,只是寫在了日記本上。”

“什麼是昏過去了?”我一頭霧水。

“就是躺在地上像睡著了一樣,快要死了。”

我嚇了一跳,倒水的水壺一歪,熱水燙到了我的手指,我“呀”的一聲驚叫。

可是大人們在客廳聲浪很大,因為他們聊到了沈爸爸的升遷,說沈爸爸可能會進市重要機關做某部門的領導,媽媽又變得熱情歡快起來。

“他對我媽媽動刀子,我攔不住他。”他繼續激動的說著,擼起了袖子,“我現在沒法去學校,因為我跟老師說不清楚這一道刀傷怎麼來的。我奪他的刀子的時候劃到了胳膊,血濺到了牆壁上。我不想讓老師知道我有一個愛打人的爸爸......但是老師跟我爸爸說,我喜歡在學校外面打架,和小混混動刀子。”

他說到這兒的時候胸膛有些起伏,委屈和難過壓抑著他。他頭低下去,抵在了那一面白牆上,低低的哽咽。

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便把手輕輕放在他的後背上拍了拍。

“泥猴兒你別哭,你哭起來真的很難聽。”

沈雲霄哽咽著嗯了一聲,似乎在強力壓制湧上來的難過和委屈,但還是忍不住抽泣。

我拉過他的身子,抬手抹去他臉上的淚痕。

這時候,我才發現少年的那一張臉蒼白冷冽,讓人心疼。

他眼中全是盛不下的淚,所以不敢抬頭,彷彿一抬頭它們就會滾滾滑落。

我小心翼翼上翻他的衣袖,看清楚了那一道猩紅的瘢痕。

那道瘢痕歪歪扭扭,醜陋,觸目驚心。

以後我才明白,刀傷沒有被及時好好處理才會變得那樣猙獰可怖。不知道沈爸爸那時候是如何潦草對待那一切,他又受了怎樣的苦。

我怯怯問:“泥猴兒,疼嗎?”

他搖搖頭,倔強地咬緊了唇。

憤怒淹沒了我。我很想跑到客廳去質問沈爸爸為什麼這麼殘忍,但我又知道這樣做愚蠢又莽撞。

這時,外面忽然狂風大作。

怪不得方才那一陣風那麼大,原來是要下暴雨了。

一瞬間,豆大的雨點兒噼裡啪啦的砸在了玻璃上,從敞開的窗戶裡隨風直接灌了進來。

沈雲霄背對著我,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空,一動不動,任由撲到臉上的雨點兒把自己砸得生疼。

這時,常秘書的笑聲像清脆的鈴聲一般響了起來,她咯咯笑著,像是叢林中笑聲最美的一隻黃鶯。

媽媽有時候還會誇她兩句。

我不明白大人的心思,她明明是討厭她的,為什麼還要和她談笑風生。

“常秘書真是好看。怎麼說呢,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了。就像眼前老沈手上這杯綠茶,看著賞心悅目呀。”

我的腳步忽然變得沉重起來,感覺把那一杯水端到客廳對雲霄很不公平。

客廳裡傳來媽媽的聲音,“婭婭,水好了沒有?”

我慌了一慌,強自鎮定道,“沒有,媽媽,我找不到白糖。”

說著,我抓起一袋兒醋向水杯倒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