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克來門特盯著棋盤上縱橫交錯的黑白格,默然看了半天,終於還是忍不住了,抬起頭。

他撓著腦袋道:

“領主大人……按照帝國象棋的規則,騎士是一次只能走三格的……”

夏侯炎聳聳肩,再次把棋子往前推了五格:

“我這是獅鷲空騎士,會飛的。將軍!”

克來門特苦惱地看了看老闆,重新低頭看向棋盤,沉吟片刻,然後伸出覆蓋著黑鐵手甲的大手,先是拈起一隻卒子、左跳兩步,吃掉了領主大人那顆會飛的空騎士;

然後,他罔顧領主大人急速挺進、一次能走四格而非一格的“霜楓嶺精銳士兵”,伸手悍然跳馬,直接把領主大人的國王逼進了死角。

“您輸了,領主大人……”克來門特弱弱地提醒道,“接下來您還有一百二十八種應著,但我已經在腦海裡算過了,您怎麼下都贏不了……”

“娘希匹……”夏侯炎罵了一句,推枰認輸:

只能說,在海文大陸上,好像還真沒什麼人能下棋下過這位死亡騎士——這幾局棋,他甚至都利用領主特權讓自家棋子超進化了,可還是沒能贏下任何一盤……

老子下次直接用兩對卒子召喚巨大噴流!夏侯大官人在心裡暗暗發狠。

克來門特有些無語地看著棋品極差的老闆,有些委屈地問道:

“領主大人,您幹嘛非得來這兒和我下一上午的棋啊?現在都快下午兩點了,您不吃午飯的嗎?”

“我棋癮犯了,不行嘛?”夏侯炎斜睨著自家開拓軍司令,“再別說了,我們來繼續殺一盤……”

“不是……”克來門特都快哭了,“您好歹也是咱們尹戈爾家族的家主,明天軍演就要開始了,您不用去監督弟兄們訓練的嗎?再說了,帝都來的觀禮使節團中午也到了,您起碼得去跟那些貴族使節問個好吧?您在這兒陪我下棋算怎麼回事啊……”

“咱們家族的演習科目,肖恩他們都安排好了,訓練有阿倫和勞瑞大師盯著呢,我放一百個心!”夏侯炎大言不慚,“至於使節團的那些貴族姥爺嘛……就讓帝國軍的那幫高階軍官去應付吧!食牛排者謀之,又何間焉?”

《仙木奇緣》

死亡騎士心說您平時吃牛排吃得也不少啊……

“您別處不去,非到我的帳篷來,不會是在躲著什麼人吧?”克來門特鬱悶地打量了一下老闆,突然靈光一閃。

“怎麼可能!”夏侯炎擺擺手斷然否認,“本領主一向胸懷灑落,光風霽月,何嘗愧見於人?”

死亡騎士滿是懷疑地“哦”了一聲。

其實也不怪克來門特有此一問——

因為這位開拓軍司令目前所住的帳篷,在尹戈爾家族營地裡,確實顯得鶴立雞群、比較特殊:

胡安·克來門特既是霜楓嶺的頂尖戰力,又是尹戈爾開拓軍名義上的指揮官,在領地裡的軍事地位相當重要。這次“霜楓嶺勞軍文工團”發兵北上,本來就做好了和境內外各路勢力幹架的準備,克來門特當然不能缺席,也一起跟著來了東境前線。

可問題就在於,克來門特是一位渾身纏繞著幽冥黑霧的死亡騎士……如果讓他在外面拋頭露面的話,那麼土木堡駐軍的第一要務就肯定不再是對抗獸人,而是先調轉槍口、把霜楓嶺公爵大人抓起來送給宗教裁判所再說。

因此,為了掩人耳目,家族抵達土木堡後,夏侯炎給克來門特下了死命令,讓他一定要以最名門閨秀的姿態、切實踐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準則,老老實實待在帳篷裡,不得外出嚇人!

同時,克來門特的帳篷門外,也被掛上了“內有勐獸”的警告牌,示意生人勿近。

綜上,如果尹戈爾家族營地裡的某人,出於某種原因、想要躲著不見客的話……

還真就是去克來門特的帳篷裡待著,最保險。

這邊廂,領主大人坐在屬下的帳篷裡,哼著小曲擺著棋盤,胡安·克來門特則滿是悲慼地望著老闆:

您老在我這兒待著,倒是清淨又快活了,可我還得坐在這兒陪您下棋啊……

事到如今,霜楓嶺的領民們已有公論,在“世界上最困難的事情”排行榜上,“陪領主大人下棋”一定名列前茅——這種事吧,你下贏了領主大人不合適,可放水認輸又容易顯得太假,要想輸得自然、輸得合理,其實很需要幾分演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