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情落寞的喬伊斯·哈勒代恩上士出現在羅勒莊園的門口,他手裡託著一杯矮人麥酒,杯子上橫擱著一條還沒來得及點燃的晨露雪茄。

“發生什麼事了?我在酒館被人給叫出來了……”人到中年的喬伊斯·哈勒代恩上士,將酒杯擱在莊園門口的雕塑底座上,伸手揪住一個急匆匆趕路的伯國士兵。

士兵抬起頭,看見喬伊斯·哈勒代恩那張本地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被酒精嚴重浸潤的臉龐,急忙道:

“喬伊斯上士……伯爵大人他出事了!”

“我那個弱智伯爵表兄出事,那不是遲早的事……”喬伊斯上士嗤之以鼻,頗為不合時宜地譏笑道,“怎麼?他是又被人上門討債了,還是跟某個情婦的丈夫打了一架?”

“伯爵大人被森林強盜給抓走了!”伯國士兵跺了跺腳。

喬伊斯上士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大腦中遲鈍的神經終於開始建立通路。

“我操。”他說。

“嗨呀,您就別在這兒瞎逛了……”士兵焦急地扯了扯喬伊斯上士的袖子,“您畢竟也算是咱們伯國軍隊的小隊長呀,現在霜楓嶺的領主大人正在集結部隊、準備攻打森林強盜營救伯爵呢!您也趕緊過去吧!”

“霜楓嶺的領主大人?”喬伊斯上士重重地打了個酒嗝,“那是誰……什麼生物?”

“今天來咱們伯國做客的那個年輕貴族大人呀!您沒看見之前開進春葉鎮的那支車隊嘛!”士兵已經開始對喬伊斯上士的拎不清狀況感到惱火了,“這位霜楓嶺領主,就是之前鷹息堡領主的兒子、也是伊戈爾家族的現任族長!伯爵被劫持以後,伊戈爾大人仗義伸出援手,諾蘭司令官也已經發布命令——所有哈勒代恩伯國部隊都要暫時歸伊戈爾大人調遣、協助霜楓嶺的軍隊一道攻打森林強盜!”

喬伊斯上士眨了眨朦朧的醉眼。

“這是什麼世道!”他破口大罵,捏著雪茄端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口香甜的麥酒,“我們哈勒代恩伯國出了禍事,居然還要仰仗其他貴族的力量!我就說我表兄他面相不行、當不了伯爵!”

對於喬伊斯上士的危險言論,士兵決定保持沉默。

基本上,對於喬伊斯·哈勒代恩上士這位知名人物,春葉鎮的居民們也都採取了聽他說話當放屁的淡然態度。

哈勒代恩家族作為落日森林一帶的貴族統治者,也算是開枝散葉、人丁興旺,而喬伊斯·哈勒代恩上士,則是當代家主哈勒代恩伯爵的一位遠方表弟。

喬伊斯·哈勒代恩雖然出生在貴族家庭,可從小就不學無術、流氓習氣嚴重,早早就成了家族中人見人厭的存在,堪比停在奶油蛋糕上的一隻綠頭蒼蠅;

再加上喬伊斯和哈勒代恩伯爵素有矛盾(據說是因為爭搶情人的破事),因此他一直沒有從自己的血脈中沾到什麼光,都已經人到中年了,還是由伯國司令官諾蘭大人、看在那個響亮姓氏的份子上,賞了他個上士隊長的官職,以免丫餓死在街頭給哈勒代恩家族蒙羞。

這麼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貴族二代,平日裡的言行舉止也是堪稱剽悍:

不止一次,喬伊斯上士在酩酊大醉後放出豪言,聲稱自己乃是伯國的正統繼承人,這個伯爵的頭銜是表兄從他手裡竊取的!

當然長腦子的人都知道,他喬伊斯·哈勒代恩不過是家族裡的支系後裔,真要論起繼承權,丫並不比前任哈勒代恩伯爵養的那條牧羊犬優先到哪裡去……

也正因為家族譜系鐵證如山,喬伊斯上士的狂妄言論並沒有掀起任何波瀾,就連哈勒代恩伯爵都把他當做口不擇言的愚蠢醉鬼、大度地擺擺手不當回事。

但不知為何,在這伯爵遭到劫持的特殊時間,站在喬伊斯上士面前聽他罵街的伯國士兵,突然有了某種不祥的預感。

而喬伊斯上士接下來的發言,印證了士兵的判斷:

“靠!我們哈勒代恩伯國的家務事,怎麼能讓一個老爹犯了謀反案的小屁孩插手!更何況什麼什麼霜楓嶺的人馬,難道還要騎在我們偉大的哈勒代恩軍隊頭上!溫斯頓你給我帶路,我要去找那個小屁孩領主說道說道!”

“喬伊斯上士!”伯國士兵都快哭了,“諾蘭司令官和伊戈爾大人都在一起呢!”

“諾蘭?諾蘭算個屁!”喬伊斯上士在雕像底座上狠狠一頓酒杯,“不也整天跟條哈巴狗一樣、向我那個弱智表兄阿諛奉承?當年要是老子繼承了爵位,還能讓他一天天在那裡耀武揚威?!”

伯國士兵毛骨悚然地意識到,喬伊斯上士今天是真喝多了。

而更讓他肝膽俱裂的是,喬伊斯上士放下酒杯之後,竟然真的邁著酒醉蝴蝶般的旋轉四方步,晃晃悠悠地朝大佬雲集的花園涼亭走了過去!

“喬伊斯上士!喬伊斯上士!”伯國士兵愣了半晌,叫魂一般朝著喬伊斯上士吼道。

喬伊斯上士置若罔聞,雄赳赳氣昂昂地向那個“小屁孩領主”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