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金光,像是溫柔的金沙灑滿整座小院,鬱瑤莫名的想到了王宮之外的大漠,那裡一定很好看吧。

後背火辣辣的疼,背部潮溼。她柔柔的笑著,看著眼中蓄滿淚水的林向笛,想抬起手撫摸他的臉。

“老林……你怎麼了?”

林向笛強忍住眼淚,笑著說:“我沒事。沒事……”

“你幫我看看我的背,好疼好疼。”

“我剛才幫你看過了。沒事。醫官就要來了,你忍一忍。瑤瑤,你受苦了。”

鬱瑤愈發慘白的臉上依舊帶著有氣無力的笑說:“大概我流年不利。老林,我的背上好像有一個永遠填不滿的溝壑。”說著,她就想扭頭往自己的背後看。但是巨大的疼痛讓她動彈不得。

加上她看到林向笛和舒林滿眼淚意的雙眼,大致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畢竟自己也曾是宿舍裡的追劇女王,這種劇情見多了。但是,真正輪到自己的時候,她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老林,我是不是要死了?你別笑話我,雖然想法很狗血,但是我多麼希望那條大魚再來一次啊。”

林向笛被鬱瑤的話逗笑,卻又禁不住更加悲傷起來。他吻了吻鬱瑤的額頭說:“你不會死的。你大概是福星寶寶,多少次都能死裡逃生。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忘了嗎?”

鬱瑤笑笑,淡淡的說:“老林,我有件事想向你坦白。”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她傷口的血已經快要流盡,蕭河在院外與士兵們刀槍相對。舒林前去院外對那些聞風趕來,吃驚不已的朝臣們解釋這件突如其來的事,當然,那些朝臣們也不會過多反對,畢竟大家都是有這想法,但不敢表達出來罷了。

但是,此刻大家都需要演演戲,以證明自己對烏慈國的效忠。至於讓誰當王上,這將是一個持續性話題,且爭吧。

林向笛根本不在乎這些,他只想看著鬱瑤,就這樣看著金色夕陽下她姣好的面容,靜靜的跟她說再見。

“老林,我想向你承認,在這麼久的王宮生活中,烏剌合確實給過我溫暖,讓我在這空蕩蕩的人世間活的不那麼艱難。我還是有些喜歡他的,你……會生氣嗎?”

林向笛搖著頭說:“不會,我能理解。”

“還有,我曾經以為自己是一個沒有心機,活的純澈的人。但是,離若鴻的死,是我造成的。當時我的病好了後,烏剌合告訴我離若鴻還未處理,只是褫奪了王后封號,被圈禁起來。是我,讓素素找到了曾經她放到我飯中的那種叫做‘驚鴻’的毒藥,當著面放到她碗中,並看著她吃下去的。”

“我曾經以為影視劇中那些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黑化人物是編出來,可是當我真正擁有了能掌握仇人生殺大權時,我發現自己其實並沒有那麼大度慷慨。我滿心的仇恨,都隨著那碗毒藥而化解。看著她死在我面前,我害怕了。我從未想過,自己竟也可以遮掩冷酷無情腹黑到底。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個壞人。”

林向笛輕柔的吻著她的額頭,大顆大顆的淚珠滴落在她的臉上。他說:“不會的,在我心裡,你永遠都是最好的。”

“說出心裡話的感覺真好。”鬱瑤有氣無力的笑笑。

林向笛看著她毫無血色的臉,她馬上就要不行了。他抱緊她說:“瑤瑤,我愛你。”

鬱瑤抬起手,想要摸一摸他的臉,可覺得手臂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怎麼也抬不起來,因此,只能擠出一個無奈的笑容。“老林,我們認識多久了?”

“兩年半了,瑤瑤。”

“都已經兩年了啊?時間真不是個好東西,哄著我們玩。我們朝夕相處的日子還不夠半年。如果,還能重來一次的話,我還想要和你在一起。但是,再也不想要穿越了。”

林向笛流淚吻著她的眼睛,喃喃的承諾說:“瑤瑤,你不會死。我陪著你呢,你別怕。來生,我也和你在一起,好嗎?”

鬱瑤努力的笑笑說:“下次能不能早點找到我?”

林向笛握住鬱瑤想要努力伸起的手,輕輕放在自己臉上。她柔聲說:“別哭,老林。我覺得自己要死了。”

突然有一個聲音在外面叫起。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她的聲音尖利刺耳:“大魚啊!大魚來了!它又來救妖女了!”

鬱瑤苦笑著說:“又是她。”

屏風外擠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她蓬頭垢面,身上穿著又髒又破的衣服,冷不丁看過去,還以為是哪裡跑進來的叫花子。林向笛當然不認識這是誰。但從背後追來的人口中,林向笛聽到了有人喊:“太后!你別跑!”

太后如此瘦弱的一個老太太,不知道是怎麼掙脫束縛,從關著她的別院裡跑出來,痴痴傻傻的笑著,瘋瘋顛顛的指著鬱瑤說:“妖女要死了!妖女要死了!她要回去了!”

林向笛將鬱瑤再度摟緊了些,生怕這個瘋老太婆對鬱瑤做些什麼。

但是瘋掉的太后只是指著鬱瑤說:“妖女妖女!大魚來了!”說著話,她神經質的把頭抬起來向天空中看去,彷彿真的有一條大魚已經到來。

鬱瑤努力的偏過頭去看著太后那張消瘦的臉,喃喃的說:“忽喇喇似大廈傾啊,沒想到,你也有這一天。”

太后根本不理會鬱瑤,忽然歪著頭看地面,然後像是孩子一樣高興的指著烏剌合身首異處的地方說:“他死了!他死了!大魚媽媽來接他了。”

這樣瘋瘋癲癲的話,讓幾個看管太后的人都不敢靠近,只是躲在屏風後,屏氣凝神,看著眼前難以置信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