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走了幾步後,突然扭頭,看到林向笛不遠不近的跟在自己身後,便雙手合十,施了一禮問:“施主,何故跟著貧僧?”

林向笛眯著眼睛,看著眼前這個憨厚的和尚說:“你不知道嗎?往門義城走,也是這個方向。”

玄奘略露出尷尬的表情:“我以為你和我是不同的方向呢。”

旋即他又有些高興起來,笑著問:“那不如我們結伴而行,如何?”

林向笛看看四下廣袤的沙漠,反正也不會再有別的旅伴了,於是點點頭,兩人並肩而行。

一路上,林向笛都在看這個和尚,雖然看起來很憨厚淳樸,但他眉梢眼角依舊流露出一股常人所不及的堅韌勁兒。這讓林向笛對《西遊記》裡的唐僧更加不相信。這獨行的玄奘沒有強大的後援團,隻身一人闖入這茫茫沙海,顯得更加偉大。

他說:“你知道嗎?你這一路上的事,被後世一直傳頌,直到明代有個叫吳承恩的人,把你的故事寫得那叫一個好,我生活的年代裡,大家都知道你。”

玄奘有些驚訝的笑笑說:“真的嗎?那是個什麼樣的故事?”

林向笛饒有興趣的說:“故事裡說你有三個徒弟,一個神通廣大,能七十二變的猴子,一個好吃懶做卻很懂職場規則的豬,一個是常年在流沙河裡吃人的怪物。”

玄奘撇撇嘴說:“這不算好。吃人這件事實在太隱身了。”

林向笛急忙辯解說:“小說中,你的那個徒弟孫悟空啊,是大厲害人物,是我們所有小朋友童年的偶像呢。”

玄奘不解的問:“為什麼大家都喜歡一隻猴子呢?”

林向笛哈哈笑起來,給玄奘解釋到:“因為那隻猴子一個跟頭十萬八千里,火眼金睛,七十二變,行俠仗義,是個勇敢者。”

玄奘聽完噗嗤一樂說:“我還是更喜歡腳踏實地,一步一步走去拜佛,求取真經,這樣才誠心。”

林向笛笑著鼓掌說:“哎呀,這一下就對了,故事裡的你也是這樣想的。我終於把你們的形象重合了。不然總覺得你呆萌呆萌的,一點也想象不出來你莊嚴法相時到底是什麼樣子。”

玄奘停了片刻問:“對了,昨夜你問我茫茫大漠,走失的人能不能重逢,對嗎?”

一想到鬱瑤,林向笛就陷入了無限的愁思中。

他在學校時,與鬱瑤並不熟悉,在社團不過點頭之交。但在大漠中經歷的這些日子,兩人相依為命,朝夕相處,好感與日俱增,直到離開後,他才覺得自己是真的愛上了鬱瑤。可是,這種遲鈍的愛,卻再也沒法傳遞給鬱瑤。

玄奘說:“我曾經日復一日的學習經文,參禪打坐,希望有朝一日能找到一種方法,救濟黎民蒼生於苦集滅道之中。其實我們是一樣的,只不過,你要找的是你失去的人,我要找的是指點迷津的人,但我相信,該相見的人總會遇見,殊途同歸。”

林向笛長長的嘆息到:“我都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裡,她經歷了些什麼。我猜,她一定吃了很多苦。”

玄奘說:“我猜她一定也在苦苦尋找你。”

林向笛轉頭看看走在身邊的玄奘,小聲的說了句:“但願吧。”

深入沙漠腹地,太陽躍升至高空之中,不斷的散發著高溫。周圍的一切寂靜無聲,像是千百年來都無人踏足,無人清饒。

沙漠的地表溫度不斷升高,兩人開始源源不斷的出汗,先是鼻尖沁出汗水,到最後汗水直接順著臉頰向下流淌。林向笛覺得嗓眼發甜,五臟六腑都像是著了火一樣難受。

他看看玄奘,他極其隱忍,他在忍受熱,忍受渴。他的嘴唇極度缺水,像是一片乾涸的徒弟。

林向笛體力開始透支,四下張望的時候卻發現門義城依舊遙遙無影。遠處的地平線上升騰著朦朦朧朧的熱氣,不見一絲人煙。

玄奘使勁的抿著嘴,像是憋著一口氣,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林向笛呼哧帶喘的問:“我們要不要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玄奘說:“不可,我們不能停留,我們加緊趕路到門義城。”

林向笛說:“可是,我們的體力已經透支了,誰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到呢?”

玄奘咂巴咂巴嘴,麻利的從包袱上解下懸掛著的水袋,遞給林向笛說:“喝一口吧。”

林向笛知道在沙漠中,水是最珍貴的。這一定是他給自己留著,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才喝的,自己絕不能喝。

他果斷的拒絕了。

玄奘說:“施主,你喝一口,我喝一口。估計沒等太陽下山,我們就到門義城了。”

林向笛堅決不喝,儘管此時此刻他已經非常渴,覺得自己能喝乾一湖的水,但他還是非常剋制的拒絕了玄奘。

玄奘努力的擠出笑容說:“你不用擔心喝完了如果還不到門義城怎麼辦,我們是不會死在這裡的。”

林向笛舔舔嘴唇問:“怎麼?你還會通靈?有預知未來的功能?”

玄奘神秘的笑笑說:“你不是告訴我了嗎?有人把我的事寫成了故事,如果我死在沙漠裡了,不就沒人知道了嗎?所以我想,我絕對能活著走出沙漠,而你,只要我能活著走出去,絕不會扔下你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