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做賊偷來的一樣,帶回家裡悄悄地吃一塊,味道不錯。這本來就是舶來品,自己很少吃的巧克力,何況是純正的外國口味。不好意思吃獨食,跟母親分了一半。蘇秀蘭也說好吃,問她哪裡的錢買這個?

女兒回答;“同桌送給我的。”

“同桌?你說過的,那外地來的男生,這麼老貴的東西,他幹嘛要好好送你呢?”母親封建思想的弦馬上繃緊了。

“他是甘肅來的,聽不懂物理老師的方言,我經常幫他翻譯,還把課堂筆記借給他抄,原來不及格,現在能考80多分了。”

“啊,人家有困難,能幫一把是一把,怎麼還要報酬?”蘇秀蘭只嚐了一塊,就讓女兒送還人家,說人不能貪心,不要佔別人的便宜。

巧克力已經開封,自己都吃了一半,怎麼能還給別人?為了投桃報李,劉蘇悠悠也注意觀察對方,看缺少什麼東西。注意了才後知後覺——一每逢最後一堂課的時候,隔壁就經常傳來咕咕的聲音,認真一聽就辨認出來了:這是肚子餓了的訊號。

這天就問他:“你舅舅對你不好嗎?難道不給你吃早飯?”

他突然發紅的臉帶著女性的陰柔,低下頭說:“他們不至於這麼刻薄,只是,我們的生活習慣不一樣。舅舅家早餐是牛奶麵包,我吃不來也吃不飽,總不能讓他們每天早上給我煮乾飯吧?真還不好意思說,只有湊合了。”

到底是寄人籬下,好可憐的孩子!悠悠產生了強烈的同情心,差點兒去撫摸對方的腦袋。自己的零花錢也不多,即使給錢,對方也不會要的,那不是傷人自尊嗎、

但從第二天開始,她就對母親說:春天到了,日子長了,肚子餓得快。要帶點東西到學校去。上第四堂課前填填肚子,要不然,等到中午回家吃飯,腸胃還餓穿了呢。

母親心疼她,從此讓悠悠帶點乾糧到學校。餅乾、燒餅、鍋巴什麼的。裝在塑膠袋裡,背進教室,送到鄰居的抽屜裡。

開始邱海明還不好意思接受,悠悠又要反覆動員:“這都是我媽硬塞給我的。我要扔掉吧,可惜了。我要吃了吧,要長肉肉的。”

“啊,你節食怕長胖哦。女孩子還是胖點好,那樣才豐滿嫵媚,楊貴妃不是很胖嗎,皇帝父子都喜歡她啊。”

見他扯遠了,悠悠不好接話,只有半開玩笑地說:“那是唐代,而今是現代,講究的是骨感美人,女生長胖怎麼得了?嫁不出去的。”

“哦,千萬別愁嫁不出去,嫁不出去我娶你!”邱海明一邊咀嚼著鍋巴,一邊歪著腦袋調侃。

劉蘇悠悠心臟猛然一跳,馬上變臉:“別胡說八道!”

那以後一兩天都不理他,也不帶東西給他吃了。邱海明一個勁地說好話,賠禮道歉也得不到同桌的她原諒。最後,拿出一把尺子,對自己的胸口戳去,苦著臉說:“你要再不理我,我就自殺給你看!”

這下把劉蘇悠悠逗樂了,噗哧一笑,兩個人才冰釋前嫌。劉蘇悠悠又開始給他帶乾糧了。

大概上午不再捱餓的原因,邱海明的學習成績直線上升。有一次的理工綜合考卷分數居然超過了同座。劉蘇悠悠刮目相看,甚至和他開玩笑:“我不能再幫你了。教會徒弟,餓死師傅。以後你考上大學,佔了一個名額,不就把我擠下來了嗎?”

“豈有此理!我考我的,你考你的,我們考同一個學校不好嗎?以後我們就可以同進同出了。”

味道又變了?劉蘇悠悠趕緊打住,拿出了外文書埋頭讀起來。對方不作聲了,那一雙鳳眸眼角下壓,眼尾上揚,眼珠子也停住了轉動,只是呆呆望著讀書的同桌,看得那麼專注,還有幾分深情,抵擋不住的柔情蜜意,像紫外線一樣炙烤著她。

悠悠耳朵根子紅了,暈紅漸漸地向臉龐蔓延。她憤憤地一跺腳,小聲呵斥:“看什麼看?閉眼!”

並沒有把對方嚇住,反而,他的嘴角上揚,笑得十分撩人,語氣更加曖昧:“誰叫你那麼好看呢?越看越好看,看你千遍也不多呀。”

這簡直是十足的流氓語言了。劉蘇悠悠真的生氣了,啐了一口,沒好氣地說:“讀你的書吧!你要再看,我把你的書扔了。”

對方毫不在意,反而身子湊得更近,聲音放得更低,衝口而出的話從她的一隻耳朵穿過一般,帶著熱辣辣的火氣,說:“就要看,就要看。你要把我的書扔了更好,我就不看書了,只看你了。”

這是什麼怪人?從來不見他和任何人說話,居然和同桌說起情話來了,讓劉蘇悠悠的心裡像是闖進來一頭梅花鹿,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第一次有男孩子這麼對她說話,還不轉眼地盯著她看。幸虧他們是最後一個座位,前面人看不到他們的互動,如果發現了怎麼得了?

劉蘇悠悠羞澀中帶著憤怒,一把奪過他手中的英語書,順手就扔到窗外去了。

邱海明也傻了,只是呆呆望著隔壁鄰居,半天說了這麼一句:“你,你脾氣怎麼這麼壞喲……”

“你能怎麼樣?你還把我吃了嗎?”

“怎麼這樣不淑女?我要打你,又捨不得……”

他還在嬉皮笑臉,看起來老實巴交的男生,想不到居然這麼悶壞。劉蘇悠悠一時氣上心來,正好就是班主任的課,馬上舉手站起來,說自己眼睛近視了,黑板上的數字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