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父子諒解(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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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未融,山路打滑,沿著坡道進入一面向陽的凹地,張大雷坐在副駕駛,一直在前面引路。在一排紅磚瓦房前,他才低聲說出“到了”兩個字。
“我的媽呀,山路十八彎,這下我的路考超常發揮了。”焦安子停車,得意的鳴了兩聲喇叭。
瓦房長溜溜的一大排,全部門窗緊閉。聽到喇叭聲,最東邊的門開了,一個瘦長的男子走出來觀望,在那“財會室”的招牌下,又露出一張風韻尚存的女人面孔。
“張伯伯、媽——”郝葉苗坐在後排,卻看的很清楚,馬上拉開車門跳了下去,一邊喊一邊向那邊兒跑去。
“一看就知道是你爸!”瘦高的個子和刀條的臉,那眉眼也與身邊的張大雷相似,焦安子側頭對副駕駛上的人說,“你這個悶葫蘆總裁,到了自己的工廠,也依然板著一張撲克牌臉,居然一聲不吭。你怎麼不下車?”
“走,我們走——”張大雷的臉越來越黑,不僅紋絲不動,還叫焦安子開車走。
“腦袋進水了吧?好不容易開過來,走?走哪去?”
張大雷拉著焦安子的袖子,不讓她下車,“我們回去!”
車上的兩個人沒下去,倒是那兩個人走過來。
女人問撲向她的郝葉苗:“就你一個人回來的?大雷沒有回來嗎?”
郝葉苗指向車子:“一起回來了,還是安安姐姐開車送我們來的。”
“他怎麼不下車?”還以為車上有東西要整理,女人狐疑地打量著小車。
男人遲疑了一下,然後向小車走過來,隔著車窗,已經看見他兒子坐在車子裡,一把拉開車門,問道:“怎麼不下車?”
兒子還沒有回答,母女兩個已經走過來,站在車子那一邊,郝葉苗母親說:“安安啊,我們家葉苗可麻煩你們了。中午請你吃飯。”
“哪裡麻煩,這丫頭可能哩,我們店全靠她了。”焦安子客氣的打招呼,一邊往車子下跳。
郝葉苗給母親介紹:“安安姐可了不得了,那麼大的大商場,她現在是副經理,是大雷的領導呀!”
焦安子下車了,女人才朝駕駛室投去和煦的笑容:“大雷也回來了,趕緊下車呀。”
就像沒聽見一樣,張大雷連眼珠子也不朝那邊轉一下。
女人也不在意,就去拉焦安子:“走,到屋裡暖和暖和。有什麼東西要拿的嗎?”
把身上的小挎包理順了,焦安子搖搖頭,跟母女兩個走開,看到張大雷還僵持在那裡,只是回頭說了一句:“別忘了,自己來幹什麼的哦!”
三個女子走了。
兩個男人僵持著,一個在車裡坐著,一個在車門外站著,張廠長氣不打一處來:“出去以後,快一年了吧,你這才回一趟家,就定在車上了,你是專門來氣我的嗎?為什麼不下車?”
“我還問你呢?你從哪裡出來的?”
知道兒子的意思了,張天榮有幾分惱怒:“廠長問問財務情況,進出財務室又怎麼樣?”“還要怎麼樣?和那個女人沒完沒了,早知道我就不回來了。”
“什麼那個女人?她是你未婚妻的媽,馬上是你的丈母孃了。”
“那你們更不應該……”
“更不應該什麼?我們在一起,礙著你什麼了?看我跟她在一起,你就不自在是不是?上次是不是就是因此跑的?老實告訴你,馬上她就是你的繼母!”
張大雷身子一縱,這才把腦袋扭過來,直愣愣地看著父親:“你還要和她結婚?把我媽放哪裡?”
“你那個不知廉恥的媽,還值得你惦記嗎?”張天榮一臉鄙夷,“早就和王鐵匠明鋪熱蓋了。”
“都是你,你先拋棄了她?”張大雷說這話時沒底氣,眼光漂浮不定,童年的片段,走馬燈一樣在眼前轉悠:那個男人一身的疙瘩肉,曾經是自己羨慕的物件;三天兩頭往家裡送魚送肉:經常給自己買糖吃;坐在自家上燈都不走……
張天榮抹了一把臉,沉痛地說:“你知道,我為什麼總把你帶在身邊嗎?就因為,就因為那個鐵匠,我要混出個人樣來,擺脫那個家庭,讓你過好日子……”
雖然有很多蛛絲馬跡,也知道父母關係一直不好,但他還是不服氣:“不管怎麼樣,我媽還是你老婆,你總是不回家,就想在外面風流是不是?”
“你對你老子怎麼說話的?”張天榮舉起巴掌,想對兒子頭上打去,見他不躲不閃,又生硬地收回了手,咬牙切齒的說,”早就不是我老婆了,我們三年前就離婚了。”
父親的話,就像打雷一樣聲響:“為什麼,為什麼我不曉得?你幹嘛不告訴我一聲?”“你當兒子的,關心過我們嗎?憑什麼,我們的事情要向你彙報?”
不可理喻,這麼大的事情,當爹都不說,當媽的也不說。在工廠的時候,看見父親與郝葉苗的寡婦媽眉來眼去的,回到老家,又看見母親與隔壁的王鐵匠勾勾搭搭的,他總是採取迴避政策,像鴕鳥一樣眼不見心不煩。
一直到萬物發情的春天,看見父親與郝葉苗媽擁抱在一起,他實在氣不過:鄉村裡那麼落後,自己的父母都那麼不正經,他毅然決然的奔向文明。
現在怎麼辦?父母既然已經離婚了,父親要找什麼人,那是他的人生自由,當兒子的也不想幹涉,自己回來是另有任務的,否則在都市也沒什麼大前途。想到這裡,長腿一邁下了車。
“跟老子滾回去!”看兒子再也無話可說,當父親才說了一句,然後揹著雙手,卻朝著工廠外面走。
張大雷理解了,這個滾回去,不是滾回湖城去,是讓兒子跟他滾,回他現在的家中去。
這是鎮上新建成的一個小區,與城市當然沒辦法比。但是也有幾棟高樓,裡面臘梅競相開放,幽香瀰漫,綠化帶像一堵矮牆,半圍著一個單元門口,父親走上樓,兒子跟著到了三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