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生日照相(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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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醒目的天青色的底色上,是一支金色的鳳凰,那鳳凰曲項向天歌,小巧玲瓏的腦袋攀上一側肩膀,一雙秀麗的翅膀展開來,像護住自己一樣,翅膀尖兒延伸到兩個半短的袖子,帶著展翅欲飛的動態。蜿蜒的身子羽毛翻飛,翎毛高華,把空靈的尾翼灑向裙襬。
從款式來看,並不吸引人,但是就是這一隻鳳凰,給整件服裝帶來靈氣與華貴,蘇秀蘭愛不釋手,捧著它,感嘆:“呀,這麼漂亮的衣服,到臺上獨唱領唱,主持節目穿差不多。平常怎麼穿得出去?”
“哎呀,你都穿不出去,還有誰穿得出去,今天的日子也不平常,是你的生日啊,來來來,穿上穿上,讓我們的壽星光彩奪目,閃亮登場!”
蘇秀蘭接過來,輕輕接觸:“這料子好軟綿啊,穿著一定舒服,這鳳凰是畫上去的?不會掉顏色吧?送你去學美術,總算享受到你的福利了。不過,穿給誰看呢?”
“穿給我看呀!病房裡還有病友呢,還有護工王阿姨呢?還有你那些小姐妹呢?!”
“她們怎麼看得見?”
“怎麼看不見?我們拍出照片,發到扣扣朋友圈裡,不都看見了嗎!”
當母親的興趣盎然,趕緊下床:“這個主意不錯,快快快,給我穿上!”
就像是過新年穿新衣的孩子一樣,她把病號服脫了,長褲子也脫了,把這金鳳服穿在身上,果然亭亭玉立,馬上就說要去照相。
女兒勸她,過生日首先要許願,要吃蛋糕,那麼忙幹嘛?一步一步來吧。
母親就坐到床跟前去,看女兒開啟蛋糕盒子,查上蠟燭,居然有五根,說又不是過50大壽。女兒就說,奔五的年紀,四捨五入,所以就要插上五根蠟燭啊。然後,她又唱了一次生日歌。可是母親已經沒有力氣,一口氣只熄滅了三根蠟燭,搖搖頭說年紀大了,體力不支了。劉蘇悠悠也不接話,用巴掌煽熄滅,拿出盤子,給她切蛋糕,特別把壽桃取下來,將紅豔豔的飽滿端給母親,寄託她美好的希望。
同時,又切了盤給隔壁的床,老太太難得醒了,眼睛睜著。劉蘇悠悠對護工說:“很軟和的,你先喂喂那個老太太,等會兒我再給你一碟子。”
“她不能吃,吃不下去的。”擔心姑娘不相信,姓王的護工把上面的奶油塗到老太太的嘴邊,果然那雪白的一團就像牙膏似的,只敷在嘴邊上,老太太的舌頭都沒辦法伸出來,“我說你不相信吧,算了算了,我也不另外要了,就吃她這個吧。真的,她只能喝點牛奶,就已經不錯了。醫生說沒有幾天了……”
護工絮絮叨叨地說著,端起一碟子蛋糕吃自己的。
喂到嘴邊的食物都不能吃,劉蘇悠悠駭然,細思極恐,自己的母親馬上將要有這一天了嗎?想到這裡,她又切了一盤給母親:“現在能吃,就多吃一點,吃多了身體才有抵抗力,才能夠加強治療。”
母親嗔怪地對女兒翻了個白眼:“你當我是豬啊!怎麼能吃那麼多呢?太甜了,太膩了,我吃夠了。”
“還有這麼多呢,不吃不浪費了嗎,總不能再留著明天吃吧,明天又不是你生日。”
蘇秀蘭說:“你怎麼只想到我們吃呢,要學會分享。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能夠過這個生日,說不定是醫生給我帶來的呢,他們就是天使,能夠決定我們的生死哦!所以呀,你還是送到醫生辦公室去,請他們吃。不說別的吧,小邱醫生給我買了好多次飯菜,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錢,請他吃個蛋糕也不過分吧。快去快去,見者有份,讓他們分享我的生日快樂。”
母親說的也有道理,劉蘇悠悠把蛋糕蓋起來,把幾個碟子和塑膠刀都放到盒子上面,端著蛋糕,就往醫生辦公室走去。
很巧,辦公室裡只有兩個醫生,正是他最想見的邱海明和趙醫生。都是為母親治病出力的,答謝他們也是應該的。於是進門甜甜喊了一聲,等兩個人抬起頭來,就把蛋糕端到他們的辦公桌上:“我母親過生日,請你們分享生日蛋糕。”
邱海明馬上就站起來:“阿姨今天過生日啊,那我要去看看,祝她生日快樂。”
劉蘇悠悠把碟子拿下來,把蛋糕盒子開啟,制止了他:“不用去了,你們把蛋糕吃了,她就快樂了。”
趙醫生自己動手接過蛋糕,扭過頭來問:“你是說,你母親情緒不太高是嗎?”
早上查房的時候,劉蘇悠悠不在現場,說,母親並沒有明顯的感覺到治療效果,不僅情緒不高,還哼哼唧唧的,說這幾天身上不快活,腰痠背痛。
邱海明輕輕咳了一下,扭頭望著窗戶外的藍天,像是心都飛走了一樣。
趙醫生輕輕嗓子,把蛋糕放在桌子上,像是吃不下去了,低沉著聲音說:“剛才,我和小邱正在說你母親的事,從這幾天的檢查結果來看,真的很不樂觀,治療儘管抑制住了一點病情的蔓延,但是擴散的部位比較大,靠放療有的放矢面窄,很難……”
劉蘇悠悠:“我母親已經病入膏肓了嗎?”
趙醫生沒有回答,邱海明低聲說:“你要有這個思想準備,畢竟,我們的醫學水平還沒有達到百戰百勝的高度,有那麼多的領域還等待著攻克……”
“難道,難道就沒有辦法了嗎?”劉蘇悠悠突然就很失望,失望又帶來了憤怒,情緒突然失控了。
趙醫生這才說:“原來也跟你說過,我們迴天無力,只能儘量延長病人的生命,所以,正在考慮,再加上化療,可以更能全面遏制病毒的蔓延。”
化療很痛苦,癌細胞的擴散也痛苦,劉蘇悠悠像是進入了兩難境界,進退維谷,但是一想到母親如果不加強治療,那麼就要早些時間離開自己,也於心不忍啊。
心痛像刀割一樣,又不願意當這兩個男人掉眼淚,只是匆匆地說了一句:“我同意接受任何治療,讓我母親多活一天是一天吧。”
說完,轉身離去,剛出醫生辦公室門,就聽見一個護士喊:“29床家屬,你們已經欠費了,趕快到住院處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