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畫展中全部是人物,男女老少都有,一個個形神俱備、栩栩如生,但是,給人們留下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幅婦女的肖像。那是一個略顯年輕的婦女,看起來像少婦一般,但是又染上一些歲月的風塵,恬靜,淡雅,倔強,大方,還有幾分開朗,美豔而不妖嬈,沉靜而不呆板,眉宇舒展,卻又眸深似海,這麼美,模特是誰呀?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作品獲得了一等獎,作者的名字,叫劉蘇悠悠。好奇怪的名字,朗朗上口,卻又別具一格,沒有這樣的複姓名啊,讓人一聽就記住了。

頒獎典禮那天席況並沒有參加,也不知道這個作者是什麼樣的女生——看名字,當然是個女生啊,能畫出這麼美的人物,而且題目就是《我的母親》,有其母必有其女,畫的作者也是應該是一個美貌的少女吧。

第一次把人與名字對上號,是春末的一天清晨。他在校園裡跑步,圍繞著一口小池塘,跑得並不激烈。太陽剛剛升起不久,空氣清新,朝霞滿天。席況剛跑到一棵柳樹下,樹蔭遮住了朝暉,色彩明亮度對位元別明顯,稍稍放慢了速度,這才發現,小池塘的對面坐著一個姑娘,端著畫板,拿著畫筆,正朝著自己這邊看過來。

他停住了腳步,心生堵塞——又是哪個女生在製造偶遇嗎?知道自己每天早上跑步,特別到這裡來表現,採取這樣的手段,引起自己注意,想辦法和自己靠近。這樣的事情經常發生,而這裡的景色太平常了,有什麼可畫的?

他乾脆停下來擦汗。看向對面,女孩坐在石頭上,素面朦朧,然而背後是綠色草坪,前面是清幽水面,朝暉籠罩著優雅的身影,高華如玉,本來就像一幅畫一樣。她畫的畫如何呢?席況來了興趣,慢跑過去。姑娘正對著柳樹繪畫,畫的是水彩,樹影婆娑,天上的雲霞倒映在水中,朝陽在雲霞中朦朦朧朧,繪畫的人和當前的景物那麼融洽,就像天造地設的一般,莫名的讓人心動。

他像是跑累了一樣,到她身後,立足擦汗,對姑娘說:“畫得不錯!”

繪畫的姑娘馬上放下畫筆,把畫板擱在石頭邊上,站起來,側身喊著:“席老師,早上好!”

這才發現,姑娘好高啊,秀髮披肩,脖頸秀美,穿著一件月白的襯衫,袖口鑲嵌著一道寬邊兒,瓦灰的直筒褲緊繃著筆直的雙腿,顯得那樣修長挺拔,個子似乎比自己差不多耶。

別的學生還在睡美容覺哩,她是有備而來嗎?席況轉到她跟前,見她亭亭玉立,優雅恬然,頓生好感,問她是哪個班級的?叫什麼名字?聽她回答後恍然大悟:“喝,劉蘇悠悠就是你哈,肖像畫展中,你得了一等獎是不是?”

她淡淡一笑,很輕柔地回答:“承蒙老師抬舉!”

回答十分得體,語音柔美,得分又加了一點,他感興趣地問:“你畫的模特是誰呀?”

“我的母親。”

“你媽媽那麼年輕啊?是你小時候的印象吧?”

“不是,是我母親現在的模樣。”

怪不得女兒這麼漂亮呢,有那麼漂亮的媽媽。於是就問她母親是幹什麼的,她不卑不亢地說:“一個普通的工人,縫紉工,只是特別愛美,所以就讓我來學美術了。”

席況連連點頭,那幅畫給他的印象太深了,現在回憶起來,果然畫中的人與當前的姑娘有相似的地方,於是連連點頭:“像,很像!你們兩個要走在一起,會不會有人說你們是姐妹倆個呀?”

她粲然一笑:“我有那麼老嗎?”

跟著,嘴角上揚,眉眼飛舞,腮上露出來兩顆小酒窩,微微跳動著,彷彿盛滿了酒,跳進人的心窩裡,那一刻,他醉了,好半天說不出來話,盯著畫板,又看了一會兒才問了一句:“你每天都起那麼早嗎?每天都出來寫生嗎?”

劉蘇悠悠依然是恬淡一笑說:“我一般起得早,但不是每天都來作畫,只是背背英語,看看書。今天早上,發現朝霞很漂亮。我想,朝霞要倒映在水裡,不是更漂亮嗎,所以我就到這兒來畫畫了。”

這是個勤奮的學生,聽她這麼一說,真是有道理呀,難怪,平常的景色進入畫中,也那麼漂亮了。

從此,就把她記在心上。以後,也遇見過幾次,和別的漂亮女孩不一樣,尤其是臨近畢業了,就是長相平平的女生都有護花使者,有的還隔幾天換一個,但是她的身邊從來就沒有一個男生,跟她結伴走得最多的,走的最近的,是一個胖乎乎圓臉大眼的女生,兩人總是說說笑笑的,顯得格外親密。見了他,也總是甜甜地打招呼,喊一聲老師好,然後揚長而去。

有一次奇怪,看見她和另外一個女孩在一起,不是並排走,而是揹著那個女孩子,邁著大長腿,疾步如飛,勁還不小呢。

他遠遠看見,馬上問了一聲:“怎麼回事?”

她雖然喘著粗氣,但是語言還是很清晰:“她崴了腳,我送去醫務室。”

雙方走近,席況奇怪了:“怎麼沒男生見義勇為?”

劉蘇悠悠站著歇歇氣,然後把背上的女生往上面慫了一下,說:“她不要男生背,害羞。”

說著,和背上的女孩子一起笑了,與他擦身而過。那酒窩勾人魂魄,像是化身法海的紫金缽,將他的籠罩其中。

見的次數多了,潛移默化,漸漸地,漸漸地,劉蘇悠悠的影子就像被施了魔法一般,擠進了他的心扉。偏偏這個時候,他和物件之間的矛盾裂縫越來越大,甚至漸漸的淡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