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剛用過早膳,簪行便見到了她想見的人。

芳歲率先疾行過來,跪在她的跟前,哭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簪行伸手將她拉起來,替她抹掉眼淚:“你怎麼比我這個階下之囚還要憔悴?”

芳歲紅了眼圈,滿心悲憤。

主子是她平生所見,最仁愛慈悲的主子,如今卻為了風雨飄搖的大徽朝,為了暴戾荒淫的崇寧帝,為了親情淡薄的姐妹兄弟,犧牲了自己一生的幸福。

簪行閉了閉眼,昂首看向門外的妹妹們。

崇寧帝好美色,後宮佳麗三千,生育公主35人,全部存活於世,生育皇子38人,只餘小皇子一人尚存。

35位公主裡,前18位都已出嫁,昨日並未回宮,餘下的16位未婚公主,有14位跟隨簪行一起逃出皇城。

剛經歷過國亡、逃難、軟禁的公主們,關係親近的兩兩擠在一起,神情十分的彷徨無助,哪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嚇她們一跳。

簪行目光流轉,落在遠離公主們的角落,一個懷抱著週歲大小男童的中年女官身上。

她蹲下身,衝著兩步遠的男童張開雙臂,笑著招呼:“神奴,走過來,找姐姐。”

小皇子靠在女官懷裡,小手緩緩抬起,伸向簪行的方向,卻始終不願邁出那一步。

黛嬪誕下小皇子後血崩而亡,崇寧帝便命人將小皇子送去內宮保育司,交由女官撫養。

女官管教小皇子甚嚴,就算是簪行這個親姐,都不被允許探望,若非她昨日出嫁,小皇子必須到場,恐怕他們姐弟也只能在新春家宴上才能見面。

簪行的笑容越發親和,又向前探了些許,攤開掌心:“神奴,乖,過來找姐姐。”

許是血脈天性,小皇子望著她看了半天,突然朝她張開雙手,作勢要往她懷裡鑽:“抱……”

懷抱著小皇子的中年女官見了此幕,頓時面色大變,側身半攔著:“殿下長得太敦實,公主年紀輕、力道小,若是摔到殿下就不好了。”

簪行臉上的笑意,頓時淡了:“你是?”

女官躬身行了一禮,自傲地介紹自己:“奴婢是內宮保育司正八品女官竹慈,負責照看小皇子。”

“哦。”簪行面色冰冷,突然發難:“你還知道自己只是個奴婢,誰給你的膽子,敢打擾本公主和小皇子的親近?”

竹慈頓時冷汗直流,立刻跪在了地上。

她差點忘了,眼前這位再也不是內宮中毫不起眼的庶出公主了,甚至小皇子能不能活下去,都掌控在這位公主的手裡。

“殿下贖罪,是奴婢錯了。”她說著,便鬆開了桎梏著小皇子的雙臂。

小皇子將手放進簪行手中,斜斜地撲了過去,手指頭含在嘴裡,兩顆烏黑的眼珠子盯著簪行直瞧,瞧著瞧著還咯咯地笑了兩聲。

這讓簪行想起了她小時候偷偷養的大狗,每次一見她,就樂顛顛地搖著尾巴,揮舞著爪子就要往她身上扒,只是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