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頭人和地精?總指揮,你是否太絕望了呢?”

精靈前首相納迪爾·凡德赫恩在狼目堡熱情接待了前來的達貢·奧力森。這裡可不是處處透著工地一樣簡陋氣息的堅京城,而是被精靈藝術愛好者精心裝飾了近千年的奢華宮殿。

狼目堡的主體建築是一座鎮守山谷的九層高塔,高聳的磚牆上爬滿蒼白的蔓藤,枝葉掩映之下是留給遊俠弓手的射擊孔,而塔頂則可以起降飛馬,更有為法師準備的施法平臺。

雕花的裝飾在石牆上隨處可見, 它們同時也為高塔提供法術防護,抵擋刀槍石矢的傷害。如果敵人來攻,石塔上的法陣能夠釋放出日常儲存的光能,發出耀眼或者持續的光照。白日情況下,它可以高頻閃爍,讓仰攻要塞的敵人無法視物;而在夜間,它可以柔和的持續照亮南北山路,為沒有夜視能力的精靈提供照明, 也可以讓一般隱身的偷襲者無法遁形。

高塔內部處處是為了便於精靈守軍行動而設定的機關通道, 只是有很長一段時間被改造成舒適而奢靡的住所。自從納迪爾假意逃難真心奪關成功後,就把與戰爭無用的東西全部清理出去,恢復此處戰爭堡壘的原貌。但一些壁畫、掛毯,一些不佔地方的桌椅板凳仍然保留,因此還能隱約看出這裡曾經的“輝煌”。

“達貢,有些種族可以創造輝煌,有些則完全沒有可能——地精和狗頭人就是這樣的種族。”納迪爾在水晶杯裡倒上鮮紅如血的瑪斯卡葡萄酒,這種來自南方精靈國度的美酒“天然帶著自然和幸福的味道”。

葡萄酒來到達貢面前,他用手指碰了一下杯子,意思自己已經知曉,感謝邀請,稍等一下再品。達貢從精英學院學到了精靈複雜的禮儀, 但仍舊不能理解精靈複雜的種族劃分制度。“地精和狗頭人, 未必沒有創造輝煌的可能。他們的智力和體力已經能夠組成社會。”

“沒錯,他們可以組成軍隊戰鬥, 組成部落搶劫, 但這是他們的上限。在選擇人類之前, 精靈也想過馴化地精,尤其是熊地精。它們表現出更強的軍事天賦以及服從命令的性格,也比人類更好哄騙。但最終,地精血脈裡自我毀滅以及毀滅一切的特質還是佔了上風。”

達貢瞪大眼睛,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精靈還選過地精作為僕從種族?”

“嗯,是啊,這很令你吃驚嗎?達貢,你還太年輕,知道的太少。”納迪爾說道:“自遠古以來,精靈和堅古族都採取了同樣的策略:選擇僕從種族。所有壽命長而生育和成年耗時漫長的種族都必須考慮這種策略,用來應對千變萬化的世界,尤其是各種突發情況。”

“精靈最早的選擇是堅古族,但堅古族……那個時侯還叫矮人。矮人中出了一個奧力,以神力改變了整個種族的精神狀態,於是精靈族改變了目標。”納迪爾輕輕啜飲葡萄美酒,讚歎一聲,放下酒杯後繼續說道:“人類沒有長性和耐性,變來變去令人頭疼,所以精靈一開始的目標是獸人, 併為此慢慢培育出半獸人這種相對溫和的種族。只是沒想到統治與戰爭之神寇派斯庇佑獸人和半獸人, 於是只得換目標。”

“之後是地精,熊地精也和精靈有一定關心。再之後還試過蜥蜴人,可惜一場可怕的冷血瘟疫將蜥蜴人基本殺乾淨了,精靈的心思繼續白費。這時,魔物出現了。我不敢說精靈就沒打過魔物的主意,最早對魔物進行研究的團隊中,精靈佔了很大比例。”

“只可惜魔物完全不服馴化,開始對地表發起攻擊。精靈與堅古族聯手將它們阻擋在無限迷宮,也是在這場戰役中,精靈發現了人類的基本特質。貪婪和恐懼、希望和懶惰,關鍵是從眾的服從性。於是從那時開始,你最討厭的精靈的計劃就正式啟動了。”

達貢聽得胃裡難受,拿起酒杯稍微喝了一口。他感覺精靈的美酒有股酸味,還有種鐵鏽的味道,甚至有些腥氣。搖搖頭,他表示自己欣賞不來。

“我們精靈沒有堅古族那麼幸運,侏儒和半身人是堅古族尋找到的僕從種族,一個負責種植糧食、釀造美酒、烹製美食,另一個負責加工寶石、製造首飾以及創造堅古族並不擅長的幻術。”納迪爾說道:“堅古族自己喜歡戰鬥,於是戰鬥的事情就由自己負責,侏儒和半身人負責非戰鬥的部分。這種關係在實際執行中要更加穩固,而精靈需要至少三百年才能成年,不適合經常參加戰鬥,於是戰鬥的部分就只能依靠僕從種族,也就是人類,這就提高了難度。”

“別說了,我已經聽不下去了。難道五族聯盟的歷史就是主人和僕人的關係嗎?”

“五族之中為什麼侏儒和半身人並稱一族?這和堅古族有非常大的關係。當時半獸人已經獨立出來,又有寇派斯大神庇佑,當然可以算作一族。而精靈決定將人類作為替代半獸人以及魔物的目標,所以力主人類加入五族之中。這一點,堅古族非常清楚,也同意了。”

達貢擺擺手,說道:“納迪爾,咱們不聊這個。關於地精和狗頭人……”

“其實這是一回事,達貢。如果你的目標真是讓所有種族平等的生活,那你就必須知道這些歷史。相比於整個世界,北地是一個非常簡單的地方——狼目堡以南則要複雜得多。”納迪爾說道。

自從有了半身人和侏儒作為僕從種族之後,堅古族就可以更加安心地居住在山洞和地下王國之內,專心挖掘和製造。他們的戰鬥慾望能夠在無限迷宮得到滿足,半身人在地表生產食物,侏儒負責加工寶石賣給其他種族來獲得財富,從而維繫堅古族的貿易關係,獲得他們需要的一切。而半身人和侏儒在無限迷宮中應盡的義務大部分被堅古族承擔,其他部分以僱傭方式由人類和半獸人完成。

這種穩定的結構非常成功,成功地讓堅古族形成了習慣,認為這個世界就該如此運作。而精靈們暗中求變,用各種方法讓堅古族逐漸忘記他們現在熟悉的一切並非天生如此,逐漸忘記一部分歷史,逐漸變得麻痺。而精靈之所以要扶持人類並壓制堅古族,其實也和堅古族之前的成功有關。

只是在北地建立冬國還不足以讓達貢知道這些辛密,但他完成了神啟之路,對這個世界的潛在影響力極大。納迪爾思慮許久,認為若不對達貢說這些事情,對於冬國未來的發展不利,尤其是涉及如何與其他種族打交道的問題上。正好達貢過來問他對地精和狗頭人的看法,他便趁機說了出來。

“許多人在你之前做過工作,歷史證明,地精和狗頭人不適合作為僕從種族,最好的處理方式是將他們全部消滅。”

“我不做那樣的事情!”達貢在桌面上捶了一拳,血紅色的葡萄酒液震顫搖晃不止。“僕從種族,這種想法令人作嘔。沒有誰就該天生伺候別人,而且精靈的做法屢遭失敗也證明了這點。納迪爾,從半獸人到地精,然後魔物,然後人類,精靈都沒有成功!”

“人類算是成功了,連……好吧,魔物的熔火門柱再次打斷了這個過程,甚至給了堅古族人以喘息之機。由於結果並未分明,所以的確不能算是完全成功。”

達貢點點頭,說道:“聽你的話,精靈將自己屢次失敗的原因歸結到所選目標種族的某種天性上,比如地精的自我毀滅和破壞天性。如果這東西存在的話,地精要麼已經毀了一切,要麼已經自毀了,根本不可能還存在。既然地精並沒有那樣做,甚至在精靈、堅古族和人類的圍剿下,依舊在北地擁有社會結構,那這個論點本身就不成立,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