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破妄盜,將軍歸城,明日便是太后誕辰,也還來得及。老者並未被送入天牢,而是進了將軍府的漭滄獄。

漭滄獄七層十六轉,惡債累累已不足以形容裡面關著的人。地血閻,黑香菱,一對兄妹,劫皇家鏢車,押鏢七十二人被剖腹斷舌,還未氣絕者,麻繩縛手,綁於馬尾,身體硬生生被磨去大半。

花泥燕,使古怪暗器滴血燕,三面開槽,附帶倒刺,傷口極難縫合,內部中空,只要流血已無解,只能眼睜睜看著鮮血噴湧,流乾流淨。刺殺魏慶延未能成功,被永遠留在了這裡。

李飛飆,曾胯辱右丞之女,隨後將其挑死槍尖,掛於城樓之上,層層追殺之下,五百重騎無一人成活。

這還是漭滄獄一層,向下去其餘六層,一層比一層惡,牢門打來,這是這些重犯唯一見到光的機會,老者戴著沉重的腳鐐,手臂粗細的鐵鏈在地上拖拉,發出刺耳尖鳴。

牢內重犯沒人喊冤,十惡之徒甚至發出陣陣歡呼,毫無良知可言。“猜猜看,他會被送到第幾層?”已看不出人形的怪物怪笑著。鹽水皮鞭立刻抽在他的身上,乾癟的皮肉上出現一條見骨血痕,口中撥出惡臭,陰桀的笑聲不絕於耳,他居然還滿臉享受。

鐵鏈依舊響個不停,眾人卻越來越安靜,他已經走到了第四層。濃重的血腥味,讓蛇鼠刁豺都不敢多呆,可老者,依舊走地從容不迫。

七層盡頭,寒鐵精鏈壓彎了老者身形,雙手被半吊著,立也不是,坐也不是。聽不得一絲響聲,也見不得一絲的光,這來的遠比那些酷刑更為殘忍。

“走吧走吧。”仔細檢查一遍,獄卒也不願意多呆,四層以下,不止是體膚刑罰,精神也被上了枷鎖。

任天笑一眾人,也被安排住進了皇宮,三皇子並未及冠,暫時住在重華宮,後花園,秦柱子徹底被眼前景物震驚,紫玉竹成圃搖曳,香晴桂豐亭玉立,龍血牡丹爭先鬥豔,金絲皇菊更是數不勝數,隋珠樓寶氣震天,雙層廊亭鬼斧雕琢,數千瑪瑙只為點綴假山石林,滄海暖玉鋪出小道,使其四季如春。

“怎麼樣,皇家園林可比大雅觀?”三皇子趾高氣昂地問道,身後老奴隨時準備奉茶。宮中多忌諱,此話一出,老奴急忙阻攔“皇子說笑了,世俗景緻再好又怎會比得過皇家。”

“你覺得如何?”三皇子向任天笑問道,原本皇子也是不允許在這兒閒逛的,奈何,偏偏這三皇子處處有特例。“世上先有的皇家園林,再有的大雅觀。”任天笑並未正面回應,幾日相處,這三皇子挖的坑,不少了。

三皇子輕笑,老奴急忙打著圓場“景色固然迷人,也莫要累壞了身子,不如稍事休息。”,三皇子看向老奴,老奴退去一步。“走,凬予亭。”三皇子大袖一甩,闊步跨出。

凬予亭為八角觀景亭,連線廊道,上下兩層,琉璃七色瓦,麝檀鍍金柱,角掛燕青華鶴鍾,頂懸虎脂安合珠,旋梯在外,紅梨泰春木。

皇子哪兒會安然坐於一層。二樓,皇子斜靠著廊亭邊緣,手裡是灑金紫泥壺“諸位隨意。”

如此情景,叫眾人怎麼隨意。只是秦柱子被廊道上那塊牌子吸引“莫憑欄,好名字。”,說著,伸手上前,想要好好欣賞。

“唉,秦公子……”老奴一急,慌張開口,可還沒說完,圍欄應聲斷裂,秦柱子連驚呼都沒來得及,掙扎幾下,還是掉了下去。

下墜過程,一女官碰巧路過,步伐有些急促,迎面撞上墜樓的秦柱子。人倒是沒事,手中錦盒被拋飛出去,落於花壇亂草。

身後婢女急忙上前去尋,開啟錦盒,臉色一陣發白。快步走到那女官面前戰戰兢兢說道“司言大人,碎了。”,秦柱子才剛搖晃著起身,一把利刃白光一閃,直奔秦柱子面門。

情急之下,秦柱子下意識激發靈力,朝身後猛退,女官欺身而上,如同春燕銜泥,二尺七寸短劍直刺,秦柱子手上青色靈力湧出,擋是擋住了,身形卻被震退一丈。

“唉唉,我不是故意的。”秦柱子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女官也沒解釋,腳尖輕點,六次閃身,再次來到秦柱子跟前。無奈,秦柱子抱柱迴旋,落在女官身後,女官回身,一劍劈出,卻只劈在了漆柱上面。

秦柱子一陣躲閃,如此動靜,早已引起了任天笑等人注意,紛紛下樓,正好看見兩人你追我趕。“《梅花六步》”正要阻止,三皇子喚出女官路數。

秦柱子討不到半點好處,女官招式凌厲,柔中帶剛,剛中帶柔,出一招便已想好以後三招,短劍疊影三弄,封死秦柱子上三路,眼看已無招可用,可秦柱子那裡遵循尋常路數,只見他抱頭下蹲,亂女官步伐,躲閃之際,伸手拽下女官官靴,躬身退去。女官更惱,劍法快了三倍有餘,上前一陣撩刺,道袍上瞬間便多了三道口子,未傷體膚,但透隙而過的涼風,讓秦柱子滿背冷汗。

女官並未停下來,秦柱子捧靴撒腿就跑,倒也不是毫無目的,他來到一處石子路面,女官剛一追來,便感覺不對勁,腳下被硌得生疼,一隻腳有鞋,另一隻無鞋,身體逐漸失衡。

“姐,別追了,我們遠日無冤,近日無仇的。”秦柱子氣喘吁吁地說道。卻沒發現,女官臉色已經從眉梢青到了脖子根兒。劍鋒一轉,劍勢攀升,身體蓄勢一躍,躍起三丈有餘,嫣粉之息附上劍刃,梅花飄散,臘梅飛舞。

“《傲寒六絕》”三皇子脫口而出,像是讚揚。“柱子能擋住嗎?”沈崇陽急忙問道。“不能。”三皇子若無其事。

“那還不救人!”沈崇陽面部像是要擰在一起一樣,一個箭步衝了出去。可還是晚了,武者罡氣與秦柱子發出的靈力混淆,滿園春色在一瞬間化為烏有,花朵殘瓣與煙塵齊舞,破敗的美感散去,秦柱子扶著陣法圓盾,劇烈地咳嗽著。

眾人欣喜,女官還要上前,三皇子乾咳兩聲,婢女和那女官應聲跪地“參見皇子殿下。”,“怎麼回事!”三皇子和眾人走了過來。“他弄壞了七皇子的玉龍雪參。”女官恨聲說道。

“皇宮亂鬥,毀御花園,這罪又該怎麼算。”三皇子突然間威嚴起來。“那是七皇子給太后的壽禮。”女官抱著誓死如歸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