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珏心裡各種情緒都塞滿了,可唯獨沒有希望,他分明在倒下之前許願了,他用他的命去換顧憐月的,他應該去死,顧憐月應該或者,可如今他為什麼還活著?

“我應該去死才對啊!”

“喂!”藏鋒看他這樣子便覺得他情緒不對的厲害:“你瘋了不成,這皇帝花這麼大代價救你,玉髓丹都給你吃下去了,他要你的命做什麼?你眼下是我的病人,便得聽我的,好好在床上待著,請什麼罪!”

玉髓丹三個字在顧珏腦中炸開:“你說什麼?什麼玉髓丹?”

藏鋒覺得面前這顧珏情緒當真有些不正常:“玉髓丹,宮中秘藥,只有皇帝才能吃的那個,就在之前,你吃下去了,所以,他連這種救命的藥都給你吃下去了,他哪兒會捨得要你的命。”

顧珏不敢置信的:“他怎麼會這麼做?我本來就要死了,而且,就算是要給,他該將這丹藥給顧憐月。”

藏鋒皺著眉頭他看顧珏那樣子更覺得不對了:“我只知道他毫不猶豫的將這丹藥給了你。”他頓了頓:“你對他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顧珏聽到這兩個字竟然笑了出來,卻是慘笑,直看的人毛骨悚然:“我對他有誤會?哈哈,我對他,能有什麼誤會?”

親口告訴他讓他進宮是為了給顧憐月報仇的是他,之後讓他做他的奴才的是他,拿全家人的安危威脅他的是他,要撒花生骨灰的人也是他,如今顧憐月回來,他還是拿捏著花生的骨灰,威脅他不讓他離宮,更不用說他們之間那屈辱的情事,這一樁樁一件件,他又是哪一樁誤會了他蕭彧?

“他能將玉髓丹給我?”

藏鋒道:“我親眼確認,那就是玉髓丹才給你服下,你眼下身子是不是感覺好了許多?”

顧珏的身子自從生病之後,確實是第一次感覺到如現在這般輕鬆,但是他面無表情看著藏鋒:“便是他那玉髓丹給我服下,左不過是因為顧憐月,或者,他壓根就是覺得折磨我折磨的還不夠!”

蕭彧從外頭進來,猛然便聽到這一句話,他整個人腳步一頓,抿緊了嘴唇,而後進入的瞬間,他便看向床上那人,但見顧珏眸中盡是諷刺,甚至恨意,他心頭痛的簡直彷彿被人刺了一劍。

但咬緊牙關說出口的是:“眼下,感覺身子好些了嗎?”

顧珏看到蕭彧甚至有些恍惚,這話說的語氣與從前蕭彧對顧珏的時候全然不同,竟明晃晃聽得出關切的意思來,這是蕭彧?蕭彧可從不會這樣與他說話的。

藏鋒已經看出兩人氣氛微妙出去了,一時間,房中只有顧珏與蕭彧二人,顧珏先開的口:“敢問陛下,麗妃與顧姑娘,眼下如何?”

蕭彧一愣:“朕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先前他守著顧憐月那邊,後來顧珏出事了,他到了這邊之後壓根沒過去,如今還沒有人來稟報過,他確實不知道那邊究竟怎麼樣了。

顧珏也是愣了:“不知道?”

兩人之間那冰冷氣氛因為這一句弄得有點兒詭異,顧珏詫異極了,但很快收拾了心情,淡漠問:“所以陛下,是要先處置了我?”

他這語氣,顯然是有著無論她們怎麼樣,他樂意給她們償命的意思了。

蕭彧看不得他這樣不將自己性命當回事的樣子,從前他尚且沒有如今的心思,如今是真的看不下去:“朕救你,不是為了折磨你,或者讓你去死的!”他看著顧珏:“朕說了,你的命是朕的!朕要你活著!”

活著?顧珏眼下覺得自己最不應該的就是活著,若說先前他還有一絲想要求生的希望,這次之後,那求生的想法,便是丁點兒都不剩了,在昏迷之前,他想著以自己的性命為顧憐月求生的時候,便覺得他死了才好,死了才是最好的!

顧珏死志已堅,看著人的時候眸中沒有半分生氣,如今還吊著的,唯有一口氣,這口氣,是那被蕭彧握在手中的花生的骨灰,他幽幽問一句:“陛下先前與我所說,關於我死了,便將花生的骨灰送回西寧的話,可還算數?”

蕭彧心頭一咯噔,竟然一時不能面對顧珏的眼神,他其實不用多想也察覺到了,如今的顧珏,除了那奴才的骨灰還在意著,連自己的性命都不在意了。

蕭彧心頭惱怒,他竟這麼在意那奴才,但看顧珏這樣,他如何能將花生的骨灰給他?只怕他給了他,他轉頭便不想活了!

蕭彧那表情收斂起來,逐漸面無表情:“你與朕的交易,並不包括你尋死,你若自己尋死,那奴才的骨灰,朕自然不會讓人送他回去,顧珏,你給朕活著!”

顧珏不懂蕭彧這到底是要做什麼了,可他死咬著這一點不放,顧珏卻拿他沒有辦法,他只能咬著牙:“是,我答應的,自然會遵守。”

蕭彧心頭鬆了口氣,面上卻不顯半分,他看著顧珏那模樣,覺得他氣色好了些許,眉目犀利,與當年相同,卻又格外不同,他看著這樣的顧珏心口微微抽痛。

到底深情化作了灰,不愛了,便當真不愛了……他是知道顧珏是什麼性子的,當初愛的義無反顧,如今不愛了,便也是真的放棄了。

他們之間,只剩下這一個約定,年少時候轟轟烈烈,一往無前,到底走到了這種地步,他們如今年歲都還不大,可彷彿,已經過完了一輩子。

顧珏不去想蕭彧心頭在想什麼,他如今已經不會去琢磨蕭彧想什麼了,總歸守著約定,蕭彧既然不追究麗妃顧憐月落水的事情,那就這樣,他也不會上趕著湊上去,蕭彧不說話,他也不說話,兩個人之間,沉默的很。

屋中寂靜一片,正在這時候,外頭響起一個老嬤嬤的聲音:“陛下!”

蕭彧眸中閃過一絲厲色。

顧珏順著聲音看去,之間一箇中年女官進來,這人他曾見過,這是太后身邊的女史。

這老嬤嬤進來之後規規矩矩衝著蕭彧行了禮:“太后娘娘請陛下過去。”

蕭彧語氣發冷:“先前太后娘娘來請朕,朕過去時,太后娘娘頭風發作正在休息,朕等了許久不曾見到人,如今朕有要事,太后娘娘是真的好了?不會是朕過去,太后娘娘頭風又再次發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