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珏不知道顧鳴怎麼能被允許過來,或許是他那一碗麵真的起了作用,但是人已經見了,卻不是能浪費時間的時候,他有太多的話要問,更有太多的話要說,不能與顧鳴緩緩敘舊。

“先前大哥給蕭翀玉佩做信物讓他給我送信,我收到了,我也託他給哥哥帶了話,哥哥可聽到?此人立場本就不明,大哥不要與虎謀皮,他的話也不可相信。”顧珏一股腦將要說的話全部說了出來:“蕭彧雖然不鍾情於我一人,但我其實過得還算不錯,大哥不用為我操心什麼,如今這些都是我自己選的,我要呆在喜歡的人身邊,自然是不後悔的,因此大哥不用費心思帶我出宮的。”

若是不知道蕭彧為了什麼非要將他留在宮裡,那顧珏還有出宮的心思,但是自從在知道了蕭彧是為了顧憐月而報復他才讓他進宮的之後,他已經歇了能出宮的心思了,因為他知道,以蕭彧對顧憐月的感情,只怕不將他折磨至死,他是不肯罷休的。

端看如今他的態度便知道,而顧鳴眼下若是從宮中帶走他,只怕他便真的要連累顧鳴了,蕭彧不是個會因為他是西寧使臣而壓抑自己殺意的人。

顧鳴卻是不信,以顧珏的性子,你能容忍他後宮有其他女人?他能忍下花生被殺?若不是走投無路,他是斷然不會讓花生被殺的!

“晏華,你不是這樣忍氣吞聲的人,你若是怕哥哥會因此被連累,你大可不用擔心,顧家在西寧如何你是知道的,便是在天啟,將你從宮中帶出來,哥哥還是有把握的,至於那蕭翀,哥哥自然知道他並不是什麼好相與之人,但我與他不過互相利用,談不上信任,你大可放心,哥哥沒有這麼蠢。”

顧鳴看著顧珏:“我只是不放心你,唯恐自己入不得宮見不得到你,才出此下策讓他給你送信,怕你性子急,在宮中得罪了人要受罰,所以讓你謹小慎微些,並沒有與他多說什麼。”

顧珏心頭縱然想著要如何讓顧鳴放棄帶他離宮這個危險的念頭,但聽到此處還是心頭髮酸又脹滿,那種委屈,只有面對關心自己的人的時候才會冒上心頭,面對關切自己的人,才會想要依賴,可他不能依賴顧鳴。

他已然活不久了,但顧鳴還有大好人生!

“哥哥,我在宮中雖然過得不算十分如意,但我能陪在蕭彧身邊,已經十分滿足。”顧珏刻意麵上揚起一點兒笑意來,他張開手臂將身上的衣裳展示給顧鳴看:“哥哥看,他雖對我不是專一,但我是男子,本不能生兒育女,他已然十分寵愛我,我也不能奢求更多了,哥哥不要讓我離開他,我此生已然是離不開他了,哥哥就將我當做是出嫁的女兒吧。”

他身上這一身雲錦衣裳,不知蕭彧出於什麼原因讓他換上,是否,他早料到了眼下這一幕?

顧珏那心早已千瘡百孔,如今當著顧鳴的面說起謊來,如同將這千瘡百孔的心再撕扯一番,鮮血淋漓。

顧鳴卻看著顧珏面色有些發沉,也有不敢置信:“你在說什麼,你是男子……你……喜歡男子哥哥本不怪你,但你是我顧家兒郎,便是入了宮,怎麼也不至於將自己當做女子,尊嚴何在。”

顧珏壓著心頭的痛,故意皺著眉道:“左右我就是喜歡他,離不開他,哥哥若是強行帶我走,那我絕對是不樂意的,哥哥就算神通廣大能將我帶出去,我也不回去,到時候我自然還會自己回來的。”

顧鳴萬萬沒想到顧珏居然說出這麼一番話來:“你,你真是鬼迷心竅了!”

顧珏已然忍不住了,低下頭去,不敢讓顧鳴看他此刻表情:“我當初跟著蕭彧迴天啟,那麼多人說我鬼迷心竅,哥哥你看我後悔了嗎?如今我也不後悔,我便是死也死在蕭彧身邊,哥哥你不必管我。”

“你!”顧鳴想說什麼,看著這樣的顧珏又咬牙說出口:“你……罷了罷了,你若真的是這樣想的,只要你自己日子過的不難受,我不說什麼就是了。”

這語氣失望透頂,是了,便是大哥,聽到他這樣說話,也會對他失望吧?

顧珏聽得心頭揪起,不敢再看顧鳴一眼,只怕再看,便要發現什麼不妥,好在,好在他似乎是放棄了。

顧珏心頭髮痛的同時又鬆了口氣,說罷了這些,他才能放心與他說些別的:“哥哥別說我了,倒是說說自己啊,我許久不見爹孃,爹孃可好?還有姐姐如何?哥哥你可給我添了嫂子不曾?”

問起這些的時候,顧珏眸中那消失的光彩若隱若現,語氣溫和,嘴角帶著笑意,他期盼從顧鳴那兒聽到一點兒好訊息。

顧鳴心頭被顧珏方才的話弄得煩悶又覺得哪裡不對,卻一時說不出什麼不對來,但看顧珏期盼的模樣,滿腹的話到了嘴邊只剩下一絲嘆息,到底是多年不見的弟弟,從小寵著的,看他這期盼模樣,心裡想著,是顧珏變了嗎?那感情,當真就這樣會改變一個人嗎?

原本肆意瀟灑有情有義的人,會在感情面前放棄自己曾經的模樣,變成一個心頭只顧念自己感情的自私自利的人嗎?

顧鳴覺得顧珏不是這樣的人,可顧珏方才一聲聲一句句,哪裡又顧念了家人?倒是眼下這樣子,才讓他感覺到,這人還是他的弟弟,他嘆息著,將這幾年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與他說起來,只是,語氣中少了一番熱絡。

好似三年多過去了,面前這弟弟,與當初變了太多,顧鳴本是想著無論如何也要帶著顧珏離開不讓他受委屈的,只是如今這樣……

顧鳴是萬萬沒想到的。

兩人說到最後,兄弟之間,竟因為開頭顧珏的話弄的有點兒說不下去,顧珏如何感覺不到,只是他太貪戀與顧鳴在一起相處的時光了,若沒有什麼意外,這大概是,他這輩子能見他的最後一面了。

他挖空心思想要再說出什麼,但這時候,外頭人通報:“陛下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