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珏問狗剩:“我能出去嗎?”

小太監有點兒猶豫:“陛下的意思,公子還是在此地休息,不是大病初癒嗎?出去吹風也不好。”

顧珏聽得嘴角甚至勾起一絲諷刺的笑容,他口口聲聲讓他一如當初,卻連一點兒自由都不給他,不必說他這些日子經歷了什麼,他分明也不曾給他如當初一般的自由,又怎麼能讓他一如當初?

撥出一口氣:“不出去也成,你去拿個小爐子,在這兒煮也成,順道將做面的東西都拿過來。”

狗剩反應倒是機靈:“公子這是,要給陛下做長壽麵嗎?”

顧珏想起當初那碗長壽麵,眸色深深,他對著狗剩點點頭。

狗剩這廂就去拿東西去了,顧珏則坐在房中,他的視線落在不遠處那金面上,到底還是拿來戴上了,眼看著不遠處的鏡子裡頭映出他眼下的樣子,不說與從前的顧珏相似,只能說,乍一眼,已然是毫不相干的兩個人了。

他低頭看看自己這雙手,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做一碗一如當初的長壽麵。

蕭彧的身世,其實許多後宮中皇子的身世都顯得十分曲折離奇,蕭彧的身世在宮中其實並非什麼秘聞,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太后並非先帝的皇后,而不過是個地位低下的貴人,按照天啟的規矩,太后當時的身份,便是連自己養育孩子都不行。

因此,蕭彧被送到先帝的皇后身邊教養,七歲之前,蕭彧都是在先皇后身邊長大的,而他七歲這年,先皇后病重,由已經成了貴妃的太后代管後宮之事,蕭彧這才重新回到親孃身邊,如今後宮的妃嬪都將太后供成了老祖宗,這種事情,自然沒有人在太后跟前提,但是顧珏入宮後第二年,乍一聽聞此事,看著蕭彧在生辰這天過的不鹹不淡的,於是,他想了想。

這天,他給蕭彧做了一碗長壽麵。

他做的時候不知道蕭彧會喜歡,只是一腔熱心,想著他是帝王,其他的什麼都不缺,唯有親手做一碗麵聊表心意,哪兒知道,當天因為這一碗麵,蕭彧與他說起了他與先皇后少時相處。

先皇后雖然並非蕭彧的親生母親,但是他從出生開始就養在先皇后身邊,先皇后體弱,無子,蕭彧雖不是他親生,但是她卻真心將蕭彧當做親生子來對待,甚至會親自下廚給他做長壽麵,顧珏的這一碗長壽麵,正讓成年的蕭彧回憶起了年幼時先皇后給他做過的那一碗熱湯麵。

顧珏只記得,那天的蕭彧對他格外溫和,甚至讓他有種兩人心意相通兩情相悅的錯覺。

但如今想想,他不過是在那天緬懷了一下先皇后,是他陰錯陽差,在這特殊的日子,挑起了蕭彧心頭難得的一點兒柔軟罷了。

狗剩的動作很快,他將做面準備的東西都拿來了,顧珏當初為了學做面廢了不少心思,如今做起來一開始有些生疏,但是很快便得心應手起來,只單純的想著做一碗好吃的面比想著這是做給蕭彧吃的容易,和麵醒面擀麵切面,他做的很順利,做出面來之後便是湯頭加配菜,顧珏做了一碗,看著狗剩眼饞,便先給了他吃。

狗剩卻不敢:“這是給陛下的,奴才哪兒能吃,公子做好了,奴才給陛下送過去。”

顧珏清淺笑了笑,沒有勸他吃,而後眼看著狗剩將面送過去。

他不知道蕭彧會不會被這一碗麵打動,畢竟開懷不開懷的事情,也是由蕭彧說了算的,他告訴自己別報不必要的期待,免得失望之後心裡難受。

倒是自己也吃了一點兒麵條,他這肚子餓了太久,之前吃了兩口就已經沒了胃口,這會兒吃麵也只吃了一點兒,墊了墊肚子便不吃了。

放下碗的時候,他撥出一口氣來,正在這時候,他突然聽到一聲熟悉的:“晏華。”

顧珏整個人一瞬間僵住了,這一瞬,他覺得時間彷彿停滯了,他來不及想為什麼顧鳴會出現在這兒,是蕭彧允許的嗎?還是別的什麼?

他不知用了多慢的動作回頭,只知道心頭感情複雜到他一瞬間眼眶通紅,等轉過頭看到面前模糊的人影時,他因一時看不清面前的人的模樣,甚至帶著點兒疑惑的詢問:“哥?”

顧鳴只看著三年多不見的親弟弟歪著腦袋,像是不敢相信面前現實的模樣心頭一痛,身於心便先動了,他三步並兩步走到顧珏面前,一把將顧珏抱住。

顧珏一頭扎進顧鳴懷裡,大哥的胸懷向來寬闊,他分明已經三年不見大哥,他應該長高了,不應該這樣矮了,可是被顧鳴抱著,還如同當年一般。

但是下一刻,顧珏胡亂擦了自己的眼淚從顧鳴懷中出來,而後往後退了好幾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顧鳴一愣:“怎麼了?”

顧珏笑中帶淚,強壓心頭痛意,看大哥的樣子便不知道他身患癆症之事,他還以為大哥已經知道了,但是不知道就好,不知道也好,怎麼能讓大哥知道他身患癆症呢?

於是故作輕鬆道:“大哥還問我怎麼了,我都這麼大了,又不是當年的小孩子了,大哥怎麼還一上來就抱我?”

顧鳴心頭一痛,若是不知道顧珏這三年來是什麼遭遇,他只當顧珏眼下一如當年,可他提早入了天啟,正是為了打聽顧珏在天啟到底什麼狀況的。

顧珏患了癆症此事因為蕭彧的關係被瞞了下來,按照規矩,患了病的人自然是不能伺候在帝王身邊的,因此顧鳴也不知道此事,但是這件事情不知道,其他事情,卻聽在耳中,痛在心頭。

他這從小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養著的弟弟,到了這天啟皇宮中,不顧自己的尊嚴去討好蕭彧不說,還被蕭彧棄之如履,更不用說還與後宮那些女人爭一個男人,並且,還在這些磋磨中,失去了花生,顧鳴是知道顧珏與花生的情分的,失去了花生,顧珏該有多難過啊!

他這樣一個重情義的人,如今在這陌生的後宮,不知是怎麼生活的。

顧鳴心頭越痛,看著顧珏就越不忍,但是他還沒開口,顧珏卻先開口了,他說的飛快,聲音也壓得很低,正是為防隔牆有耳,他說:“大哥,蕭翀此人不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