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芸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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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客們都沉浸在悲傷中時,清脆的琵琶聲伴著哼唱漸漸停息,正如那一位痴情的人兒已隨著江水走遠。
永不復返。
李靜聽得動情,止不住的紅了眼眶。
片刻後待心情平復,才叫來知夏吩咐她去茶棚把那彈奏琵琶的婦人叫了過來。
不多時,一個年約三十的少婦便抱著琵琶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一個瘸腳男人。男人身上揹著兩個包袱,兩人均是一副趕路的裝扮。
少婦見馬車旁四個婢女竟生得一模一樣,而且一行人裝著不凡,又見幾個侍衛都與馬車保持了幾分距離。便猜測馬車裡必定是什麼權貴家的夫人小姐,於是便讓瘸腳男人等在樹林邊。自己獨自上前來,待站定後便對著馬車行了個禮。
李靜隔著簾子問道,“這曲子你從何處學來的?”
聽了李靜的問話,少婦似乎有些動容,“回貴人的話,這曲子是民婦一位總角之交的真事兒。”
“哦?”這曲子委婉動聽,且詞句優美感人,卻不想曲中人竟與這少婦有所交際。“仔細說來聽聽。”
“是,那女子與民婦自小便認識,我倆一起學得琵琶。每次樂隊考核她的技藝總是高出眾人幾分,師傅們也都誇讚她是可造之才。後來邊疆告急,她的情郎參軍不久便戰死沙場,她得知了訊息以後便投江殉了情。我等知道了此事都為她覺得可惜,樂隊裡的師傅們就為她寫了這小曲兒。”
“原來如此,這曲子可有名字?”
“有的,曲子名叫《竹靜江深》。”
“竹靜江深!”
恍然間李靜想起了曾讀過的一首情詩,失了神。
江水春沉沉,上有雙竹林。
竹葉壞水色,郎亦壞人心。
“芸娘?”
正當李靜為那四個字失神時,跟隨少婦一同前來的瘸腳男人許是站在遠處等得有些著急了,輕聲喚了喚少婦。
少婦回頭對他笑了笑,男子便又靠在一旁的樹幹上安靜的等著。
李靜見此便問道,“那是你的夫君?”
“是的,那人正是民婦的夫君。”
婦人大方的答到,一點也沒有因為自己的夫君是個瘸子而感到羞愧。
李靜細細觀察了二人,發現少婦雖一身素衣裝扮,站姿氣度卻是不凡。她長相秀麗,妝容也算精緻。
而那個男人,長相粗礦大手大腳一身布衣,看來與這婦人十分不襯。
“你是京城人士?怎會在此處賣唱。”
“民婦自小在京中長大,家境還算富裕,自小日子過得倒也歡快。”婦人頓了一下,眼中有了霧氣,“後來父兄相繼去世,留下我一人孤苦無依,只能賣唱為生,之後便嫁了個商人隨他去了南方。商人重利,他生意賠了本,便要將我賣掉。”
說完婦人眼淚已經流了下來,“那時正巧我在街上哭鬧,被個瘸腳的傷兵看到,便拿出他所有的錢財將我買下。”
“那人便是你的夫君。”
婦人抹掉眼淚繼續講述,“正是,那時他自覺配不上我,買下我以後便讓我自行離開。我卻有感良人難求,既然遇到了就不應錯失上天給的恩惠。”
聽完婦人所言,李靜亦有所感觸,“他對你可好?”
“他本來可以留在軍中當個小官,因為民婦想念家鄉,便退了軍隨我來京城安家。他雖粗獷,卻知道疼人。民婦已然知足了。”婦人安然一笑。
李靜聽後亦覺得少婦說的話有理,世人多在意表象,卻常常忘記了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道理。
這婦人是位心陰眼亮之人。
李靜喚了知夏進入馬車,不多時,知夏便拿著一袋分量不輕的荷包走向少婦。
得了賞銀,婦人道了謝便歡喜的和夫君一道離開了。
李靜掀開窗簾望向那兩道不相襯的背影,竟彷彿被一團光暈圍繞開來。
讓她心嚮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