紗簾,垂幕,古典的床,陳舊的紅木桌椅,銅盆,布糊的窗,床前梳著兩顆小包包頭、身著淡綠色古代衣裙的小丫頭……

若岫嘆了口氣,還是這裡啊。

“小姐,你醒啦?”打瞌睡的小丫頭忽然從夢中驚醒,見若岫睜了眼,忙湊過來。

見她沒言語,那小丫頭也不再問,端了桌上的碗湊到她嘴邊。

“小姐,喝藥吧。”

她閉上眼,不知是在抗拒那碗藥,還是在抗拒自己。

小丫頭也不勉強,輕手掖了掖被角,繼續守在一邊打瞌睡。

再次醒來,那個小丫頭已不見蹤影,她自行下了床,發現自己穿著寬大的樣式奇特的白色衣衫,而床下,依然是那雙漂亮的繡花鞋。

繡花鞋穿起來感覺薄薄軟軟的,感覺很怪異的舒適。

她緩步在房裡溜達著看,信步走到銅盆處,洗了臉,擦了手,伸出雙手仔細瞧。

看看,如此細嫩小巧的手,白皙到有些透明。她又摸摸自己的面孔,在很順手的地方來回摩挲,也不能是這樣啊……

若岫走到銅鏡前,慢慢坐下,再輕輕抬頭……

一張秀氣稚嫩卻又十足陌生的臉出現在銅鏡裡,眼睛很大,臉色有點蒼白,唇色不很紅潤,鼻直而不挺,小巧的臉整體看來倒像個沒長大的娃娃。

若岫有些發愣地看著鏡中人,似乎有些不認識一般。然後忽地站起來,卻又因為一陣暈眩跌坐在凳子上,隨著她大幅度的動作,帶倒了旁邊的一隻花瓶,她忙伸手去扶,又被裙角絆了一下,花瓶安全了,自己卻險些跌在地上,一身狼狽。

門外傳來由遠至近的聲響,扭頭,看向推門進來的小丫頭,那小丫頭似乎有些吃驚,卻趕忙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若岫。

“小姐,你醒啦?”還是這句話。

若岫很想做出惶恐的神情,可惜從來沒有練習過的表情怎麼也不配合,只好沉默。

“小姐……”

這樣的沉默已經持續了兩天,兩天來倒也讓她從初時的慌亂中平靜下來。

是轉世?可為什麼還帶著從前的記憶?若岫百思不得其解。

陶家的五姑娘若岫,失憶了。

陶家主人——陶老爺並沒有什麼表示,只是和大夫人分別差了人來看,反覆不過幾句好好養病。

若岫旁敲側擊,丫頭們卻嘴緊得很,什麼都不透露,幾天下來也不過才知道了兩件事情,第一,她叫若岫,第二,她是陶家很不重要的環節。

不重要也罷,偏之前的陶五小姐,是個心比天高的才女,結果是命比紙薄,前幾天染了風寒,醒來便什麼都不記得了,前塵過往,似乎都忘卻的一乾二淨。就若岫小姐為什麼忽然“偶感風寒”一事,全家都三緘其口,而她,因這場“風寒”被看管起來不得出門。

值得玩味的是,陶若岫曾經許下親事的傅家堡的少爺在月前,也就是若岫“偶感風寒”之後的第二天,迎娶了陶家的三小姐——陶若蘭。

最後這條訊息是從若岫的大哥陶樂水那裡聽來的,他是這家裡唯一一個親自探望若岫的主字輩的人。

那日天氣正好,風和日麗,才用過午飯,若岫正在猶豫要不要睡個午覺,便聽得有人來報,說是大少爺來探病。若岫忙讓丫頭幫著整了衣服,將他請進來。

進得屋來的是一個書生打扮的年輕男子,讀書人打扮,頭髮工工整整的束在腦後,漆黑的眼裡閃著淡淡的笑意,雖不是貌比潘安的絕色美男,舉手投足卻頗有一番風liu態度。

“妹妹身上是否爽利許多?前兒個爹爹還問著你呢。”樂水進了門來一直掛著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