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遼回神界是為了天后,她想知道現在的人間究竟過去多久,再借助通天梯回到人間。

隨著熠星折的展開,雲安的生平也隨之浮現:

雲家么女自小身體孱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柔弱的像朵易折的花,好在她生在雲家。

她有一個愛極了的情郎哥哥,名喚遊方,她愛慘了。

只是,本以為的郎情妾意,一朝毀於權謀。

雲安十七歲那年,雲家滿門被滅,罪魁禍首是她心愛的男人…

雲安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好像被浸在水中一般,這看似溫柔的水流嚴絲合縫地裹上她的身體,一點點沁入面板,擠壓她的身體,直至剝奪她的呼吸,佔據她思想的控制權……

骨頭縫裡泛著密密麻麻的痛感,不是極痛,卻讓人不得喘息。

“雲安”

有人用極輕的聲音喚了她一聲,而後輕輕拍著她的肩膀,一下一下,安慰孩子般,軟綿綿的,像是在夢中一樣,一下子就緩解了那種窒息感。

是夢?

雲安恍然知悉,她的確是在夢中…

“雲安”

有人又叫了她,有些急切。

她明明知曉自己是在夢中,也真切地聽到了外面的聲音,可是,夢中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讓她不能醒來,也或許是她自己並不想清醒,索性連掙扎都沒有。

鼻端似乎又飄來了那種焦糊的味道,這種味道總是伴隨著成片的鮮血一起出現在她的夢中,一片一片,多到好像永遠幹不掉的血,蜿蜒著流淌,直至蔓延到她的腳下,染了她的緞面繡花鞋。

忽然,雲安又覺得骨頭縫裡鑽出密密麻麻的痛感,她尋不到具體的傷口,可是就是難受,比死還要難受得多,但她卻有些抗拒外面那聲聲輕喚的聲音,她有些自虐地想,這種傷痛或許才是她應得的。

“雲安!”

外面的聲音到還真是契而不捨,較之前更為急切,甚至帶了些細微地顫抖。

“雲安,活著吧,求你了!”

真奇怪,怎會有人求另一個人活著呢?

夢中的一切固然可怕,可是夢境之外又有什麼是值得她清醒的呢?

夢中場景一再變換,從滿地被烈焰灼過的血跡再到…

再也沒有什麼了,好像這三年除了仇恨便什麼都沒有了…

三年麼?雲安眼前忽然出現一張臉,那是一張帶著些蒼白的臉,總是隱忍著什麼,帶著笑望著她,好像她說什麼,他都會答應,百依百順…

她猛然驚起,夢境之外的她也隨之睜開了雙目。

眼中之人又急切又痛苦的模樣轉而變成欣喜,這一張臉好像與記憶中的某些人重合,手下不禁用力,狠狠地攥緊,長長的指甲嵌入皮肉,她並未覺痛,卻見面前的人微微蹙著眉。

雲安此時才從夢中完全掙脫出來,她又把他看成了其他人,手下的皮肉也不是她自己的。

遊景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一隻手輕輕為她整理好汗溼的髮絲,又為她把額間的汗漬擦掉,無微不至的溫柔。

她大概真的是腦子糊塗,才會把他看成另一個人。

遊景又是溫聲喚她,安撫般輕拍著她因用力而關節泛白的手。

雲安一時又晃神了,她極容易掉入回憶。看著面前人擔憂的眼神,她突然微微彎了唇角,起身坐起,雙臂挽上游景的胳膊,容顏嬌媚,笑容似是討好。

眼中的失落一閃而過,遊景卻還是溫柔地拍著她的肩膀,如同她陷入噩夢時那樣,安撫般的,像拍個孩子似的。

她忽然收了臉上的笑,沒由來的生了厭惡。

這種感覺始自雲安內心,是對著誰的,她自己一時都弄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