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雲望著那狐狸,沉吟片刻。

“呵,吃人家肉,還要剝人家皮,真可憐。”阿遼耐不住性子又多了句嘴,她腰間的狐狸釦子似是抗議般抖了抖,虞淵又是睨了她一眼。

“放了吧,這麼小也沒多少肉。”李伯雲拎起狐狸的後頸皮,小狐狸大大的眼睛與之相望。

“受的傷還挺嚴重,養著吧。”西北黃沙漫天,這般毛茸茸的活物很是稀奇,所以格外珍惜,就這麼吃了也怪可惜的,或者養肥了再吃。

“再給你取個名字吧,那麼白,就叫小白吧。”大掌在小狐狸的腦袋上揉了揉,小狐狸搖了搖腦袋都快要站不穩,李伯雲把它一把撈起放在懷裡。

後來,李將軍身邊總是跟著一隻叫小白的狐狸,它喜窩在他的懷裡,哪怕西北糧草匱乏,他也會把他的乾糧與之分享,西北荒涼,一隻小狐狸總能帶給他些許輕鬆。

“家中突逢大變,他一介書生投身草莽,幾年茹毛飲血,倒也沒磨了他的善心。”聽聞虞淵此言,阿遼便也像模像樣的睨了他一眼,轉念一想,又十分不應該,便洩氣的垂了腦袋。

虞淵伸手摸了摸阿遼的腦袋,阿遼還堵著氣,便一巴掌拍過去。“本殿下的腦袋也是你能摸的。”

他笑著,也沒告訴她,六界中人,他想摸誰的腦袋都是可以的。“今不同往日,幾萬年前你還窩在我懷裡撒嬌呢。”

“胡扯,什麼小時候,你我同歲,哪來的我在你懷裡撒嬌。”阿遼出言反駁,覺得虞淵看人間的畫本子看糊塗了。

“罷了罷了,你不記得就算了。”

阿遼瞧著虞淵越說越帶勁,便想好好跟他說道說道,誰知一陣喊殺聲衝過來。兩軍交陣,必有傷亡。

一抹白色的影子從人群中衝出,對敵軍撕咬,血紅色染了她白色皮毛。阿遼感覺到腰間震動,低頭一看,一枚狐狸釦子貼在她的腰間。

“小狐狸,是你嗎?”阿遼輕喚。

小狐狸化了人形縮在她的懷裡,渾身抖得不像話,片刻才聽她囁嚅道:“神仙不能殺人,是要遭天譴的,我一早就知道,我幻化獸型,不用仙法,自以為能少受些刑罰,可是……”

剛剛兩軍交戰的場面早已過去,屍體遍地,不知有多少是小狐狸造下的殺孽。

黑夜中,化為人形的小狐狸安靜地坐在地上,捂著臉痛哭,她把一腔愛意都給了李伯雲,對這些人何其殘忍。片刻,小狐狸幾乎要把眼淚哭幹才站起來,一點點用手挖坑,指尖被血染紅,用被她鮮血染紅的泥土把那些士兵掩埋。

慢慢的,小狐狸身上開始出現傷口,又長又細,痛的她只打哆嗦,可是她不能停,她要用她的修為為他們祈福,她要償還她的罪孽。

小狐狸哭累了,又變回了那個狐狸釦子。阿遼看著畫面中的小狐狸一點點掩埋士兵,然後又用修為祈福。

與阿遼這般修為的神仙不同,塗山綏綏,是一隻弱得不行的小狐狸,哪有那麼多的修為供她消耗,怪不得小狐狸冒著那麼大風險也要煉化泣血露芝,只嘆她又傻又笨。

時間匆匆,西北戰亂已然平息,晉平將軍李伯雲班師回朝。百官接迎,百姓伏地。晉平將軍四下打量,只為尋一抹倩影。

晉平將軍再次見他的小女孩是在那巍峨的皇宮裡,金玉錦繡稱得她好生華麗,但眉眼也有掩不住的哀怨。

兩人相對無言,晉平將軍肩上的毛狐狸用腦袋蹭了蹭他的冰涼的臉頰,生了暖意。與那衣著華麗的人兒相視一笑,眸中縱有萬般情意,宮牆之中,也得掩於心底。

他目送佳人遠去,只待那長長的儀仗隊消失的不見了蹤影,李伯雲才收回目光。

四妃之首,真是好生氣派,年輕的將軍只得搖頭苦笑。

他與她再無可能,這是李伯雲一直都曉得的,但慶功宴上,一盞盞酒水裡都是那高位上的方貴妃的一顰一笑。

新封的晉平上將軍搖搖晃晃的走在宮道,掌燈的侍人誠惶誠恐地立在一旁,不敢攙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