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綏綏並不知曉烏靈草已為她所用,只知道李伯雲要拿命換的靈藥,不過就是一場騙局,東蟄王得了疆土,方皇后得了至死不渝的情,她要守著最愛的人成為一柸黃土,她不甘心,她想讓李伯雲活著,憑什麼所有人都好好的,他要待在冷冰冰的地下。

遇到阿遼時塗山綏綏已經動用了禁術,不斷吸食泣血露芝的靈氣,只為能精進修為。只要李伯雲魂魄還未歸天,她就能救他。

神仙要救人有很多辦法,但逆天而行的結果沒有哪個神仙能夠承受得起。救李伯雲之前,塗山綏綏就已知曉後果,哪怕散魂於天地,她都要他活著。

“值得嗎?”阿遼頗有些同情小狐狸,聲音低的幾不可聞,似是在問自己。

虞淵看著阿遼,片刻垂下眼睫,一聲嘆息湮於胸口。

她也曾為一位男神仙搭了五條命,可也沒換回他一點點憐惜,她也從未想過是否值得。伸了個懶腰,索性也不繼續糾結這個,貴在她皮糙肉厚,活得久。

遠處一絲光亮穿來,似有越擴越大的趨勢。阿遼同虞淵相視一眼,果真是小狐狸渡的修為起了效,竟真讓凡人死而復生。阿遼眸中隱有擔憂之色,李伯雲死而復生,會有天罰降臨嗎?

“阿遼,走吧。”夢境已開,此時不走更待何時,沒甚在意的牽了虞淵向她伸出的手,拉著虞淵向光亮飛去卻也沒忘了把虛弱的小狐狸收在袖中。

出了夢境,腳下實實在在土地有了幾分踏實的感覺,憋在夢境裡那麼久總算出來,不免讓人輕鬆。阿遼順道蹦了幾下,卻發覺虞淵又變成那個不到她腰際的小娃娃了,她一跳,再看虞淵,就覺得自己瞬間變成兩尺高。阿遼捂著嘴儘量不讓自己看起來太過得意,只是彎起來的眼睛總能洩露她的情緒。

看她這般開心,虞淵也不同她計較那麼多。

小狐狸本就虛弱,元神歸體後許久才醒來,第一件事便是去探知李伯雲的魂魄,查之無礙,才舒了口氣,坐在床邊昏昏欲睡。“太好了,總算可以把你救回來了。”

阿遼看不過,就對小狐狸施了安眠咒,好讓她安安穩穩的睡上一覺。扶她躺在李伯雲身邊,瞧見李伯雲面色,不由得驚異。“咦?我怎麼瞧著李伯雲好像有些變化。”除了多了幾分生氣,好像還.....阿遼正疑惑,李伯雲面上突然一片黑氣湧動,似有飛出之勢。

虞淵阿遼身後把她拉開,奈何變小的他不僅修為不足,連力氣也是很小,兩位躲開自李伯雲天靈飛出的黑氣,皆是微微踉蹌。阿遼欲追,卻被虞淵拉了回來。“不用追,本尊知它往何處去。”黑氣往正東而去,那是延荒山的方向,虞淵眉眼間一片厲色,凝著眉,再開口竟有些肅殺之氣。“果真,這般妖邪的東西一個都不該留。”

阿遼看到虞淵身上生出如此凌厲的氣勢,也是嚇了一跳,畢竟變小的虞淵都是這般那般的小可愛,現下還是那副小身板,卻生出了睥睨天下的姿態。

“虞淵。”阿遼小心的喚了聲他的名字,不免擔憂。

聞言,虞淵轉身看她,小小的臉上一瞬失神,再沒了往日嬉笑模樣,眉眼間一片嚴肅,又似有些....慌亂。虞淵盯著阿遼看了半晌,然後快步走到她身邊,小小的手掌緊緊握著她的。阿遼能感覺到這位不逾七萬歲的冥君手掌在微微顫抖,他在害怕,雖不知為何,但還是回握了他的小手。

看著虞淵已經平靜的面色,阿遼開口道:“轉生成李伯雲的那位神君的修為怕是被吸乾了。”

李伯雲是凡人,但轉生前的那位神君可不是,不然噬夢咒也不會依附在他身上,被吸取全部修為的神仙那還能算是神仙嗎?這位落入人間的神仙歷完劫後,發現全部修為都被吸光了,又該作何表情。

噬夢咒所吸取的修為必有受惠之人,恐是吸乾李伯雲身上的靈氣去尋它的主人了。虞淵斜睨著前方,道:“延荒雖鎮壓著魔尊之軀,但那不過是一副空殼,魔尊早已魂歸天地,難不成還有魔族餘孽膽敢在延荒擾亂天地秩序。”虞淵話落,阿遼忽覺得周遭空氣冷滯,令人膽寒。

阿遼未敢發聲,虞淵同她再熟,也是同天君平起平坐的一界之主,一己之力也能讓六界翻江倒海,若不是他怕擾亂人間安靜,斷是不會壓制自己的修為。

她實在忍不住,想跳出逼仄的氛圍,帶著不確定的語氣道:“不然...我們去延荒探查一番,看看是何物在作祟?”她實在摸不準這位冥君大人的脾氣,會黑臉的小娃娃也是十分嚇人的。

他聞言,收起了所有表情,又往小狐狸那邊看一眼。“好,我們去延荒。”

虞淵同阿遼乘了一朵雲,飛在九天之上。離了人間,虞淵便幻化出本來的模樣,在她前面遮下大片陰影。立在雲端,阿遼不免心下感嘆,冥君就是冥君,真真是天道所選的厲害人物,連乘的雲都鑲了金邊,不知何時她才能修成這般。

神界多稱讚阿遼殿下天資聰穎,五萬歲不到便修成上神,阿遼本就不是個謙虛的神仙,常為此沾沾自喜。但她也曉得,在她之前毅德帝君之子荊澤才是當之無愧的天界第一人,若不是因為救她,荊澤怕是不到四萬歲就已經飛昇上神了。思及此,阿遼不免微微失神,果真是欠了荊澤的,但不消片刻便又舒了口氣,欠他的總會還完的,只是不知她這樣還能還多久。

阿遼出神太久,立在前面的虞淵不禁蹙眉,伸出手在她腦門敲了一下。“小阿遼,又在想什麼?”

“想....”想荊澤,差點脫口而出的名字讓她不禁一陣心悸。“想何時才能像冥王君上這般召雲如閃電,令妖魔聞風喪膽......”阿遼回過神,對著他笑得諂媚。

好在冥君虞淵也是個厚臉皮的, 沒繼續追問她片刻失神是為哪般,只點點頭道:“嘖,阿遼此言,甚得吾心。”阿遼瞧著他一臉正氣的樣子也不禁彎了嘴角,讓虞淵瞧見了,又聽他道:“小阿遼莫不是覺得本君臉皮太厚?”

瞧著他微微眯起的眼睛,阿遼忙道:“小神怎會如此,冥君想多了,您英俊瀟灑,玉樹臨風,當之無愧的冥界第一人。”若不是此刻乘的是他的雲,阿遼真心十分想把虞淵給踹下去,但她又時刻記得,像虞淵這樣比她修為高的人物,她得奉承著,場面話要講的漂亮,不然他一個不高興,從這九天之上跌落的就是她了。

虞淵滿意地笑了笑,又道:“嗯,想不到小阿遼大字不識幾個,但誇起人來還是十分中聽的。”

阿遼聞言,面上剛生起的幾分喜色頃刻消於無形,卻也不敢發作。虞淵看著她面色轉化之快也是微微驚訝,到比剛剛那副苦澀的表情看著舒服太多,笑著專心駕雲。

待到虞淵轉身後,阿遼咬牙切齒的對著他比劃了幾下,雖未言語,但在阿遼心中虞淵早已被她大卸八塊。

不知是否虞淵身後也長了眼睛,倏地一轉頭。阿遼揚起的手僵在半空,對上虞淵審視的眼神,她只好衝他笑了笑,把手放在腦後,順了順自己頭髮。“嘿嘿,風太大。冥君請專心看路,小神的身家性命都在您手上呢。”

聽此言,虞淵便也不疑有他,只是不知轉身後那嘴角盪開的笑容又是為了哪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