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身世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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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應樓聽後對沈絡說道:“後生,只怕是你的這個仇人,就在這瀋陽城中。”沈絡聽後心中大驚,問道:“方叔叔,你怎麼會知道?你認識這人?”
方應樓說道:“這有何不知,約摸四年前,從旅順口來了一個老頭,聽他說竟是從山東蓬萊一個人駕舟過海而來,當時他身上幾處傷痕,奄奄一息,若是尋常老頭,只怕是早就歸了西,愛新覺羅·阿巴泰見這人竟如此神奇,便將他治好了傷,留在自己身邊,想來後生大婚之日,他或許也會到場。”
聽方應樓這般描述,沈絡心中閃過一絲高興,只怕是那日引賊人來打,卻在最後出現分歧從而狗咬狗了。此番得來全不費工夫,知道了這賊人的行蹤,以後就好動手了,阿巴泰是清太宗皇太極的親兄弟,與和嶽絡二人相比,一個是親王,一個是異姓王,爵位等級是一樣的,想來他這個異姓王的外孫殺了親王身邊的一個謀士,最多隻是受些牢獄皮肉苦罷了。
可成親之前是決計不能動手,一來他是個從關內而來的人,根基不穩,二來齊佳氏這個盟友還未坐實,若是提前動手,只怕是自己性命不保,也要連累赤白雪與馮昭二人,最終又要和齊妍兒分開,再也不得相見。
可思來想去,沈絡還有一事不太明白,眼前這方應樓叫自己過來,肯定不是為了讓自己聽他講述以前的故事,一定是有另外的關係。
想到這裡,沈絡對方應樓說道:“方叔叔,今日你將我叫過來,應該不是就為了見上一面,說上幾句話罷?一定還有重要的事情要給我說,咱們都聊了這麼久,也該將那正事拿出來說說了。”
方應樓聽沈絡這般說,這才一拍腦門,神情懊惱道:“哎呀!你看看我,都糊塗了,後生,方叔叔此番叫你來是有一件大事要與你說。”
沈絡聞言道:“方叔叔但說無妨。”只聽方應樓道:“後生,事情的緣由我都知道,可是你上當了,那和嶽絡·哈珈根本就不是你的外公!”
沈絡沒想到方應樓會如此說,聽罷頓時一道晴天霹靂,沈絡呆呆地站在原地,這個訊息對他來說過於地震撼了些。
方應樓見沈絡這般模樣,繼續說道:“後生,你根本就不是滿人,而是一個純純正正的漢人,你的母親在小的時候,是關外的漢人,那時與你真正的外公外婆在海西女真部落附近一個小村莊過著田園農耕的日子,直到後來,努爾哈赤帶著建州的女真部落四處征戰,將海西女真及野人女真兩個部落擊潰,你母親的村莊也受到了波及。”
“那個村子被洗劫一空,若有百姓稍作抵抗,便被就地格殺,你的外公外婆也死在了自家房子裡,幸而你的母親在這之前被藏在了一口大缸之中,才沒有被殺,但沒過多久卻被和嶽絡發現,那時和嶽絡還只是一個牛祿額真,一時沒有忍下心來處死你的母親,就將她帶回了努爾幹。”
“後來你母親成年沒過多久,和嶽絡就要讓她嫁給赫舍裡,因為赫舍里氏與和嶽絡氏世代要好,但你母親誓死不從,差點被和嶽絡捆起來硬逼著成親,你母親這才逃出來,在薊州衛遇見了你的父親。”
沈絡聽到這話,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表情,那日在父母墳前得知自己是滿人,已經動了尋死的心,後來好容易讓自己接受這個身份,可如今又從方應樓口中證實自己並非滿人,對沈絡來說,此刻有些接受不了。
自己若不是滿人,那和嶽絡那裡該怎樣相處?齊妍兒怎麼辦?雖說和嶽絡和赫舍裡一直在欺騙自己,可他們對自己的感情是認真的,他們兩人都深愛著自己的母親,愛屋及烏,對自己也如親生一般,如今自己身份尷尬,若是今後他們再次與大明廝殺,那自己又該如何相處?
方應樓見沈絡這般模樣,藉著說道:“後生,回去罷,回去關內,你既然不是滿人,也就沒有必要再呆在這裡了,不管和嶽絡還有赫舍裡是否真心對你這麼好,但是你的母親絕對不希望你與和嶽絡生活在一個屋簷下。”
這番話將沈絡點醒,當初母親逃了出來,就是不想與他們共同生活,雖然他們對自己真的很好,但自己卻沒辦法為他們養老送終了,但是齊妍兒又該怎麼辦?或許現在真不是妄談回去的時候。
沈絡其實還有另外的打算,就見他一口回絕了方應樓的建議,說道:“方叔叔,我現在還不能回去,康鶴年那個老賊,現在還在這裡活得好好的,我必須要殺了他,不能讓我那些叔伯嬸姨白死!”
方應樓聽後嘆了口氣道:“後生,這裡不是讓你逞能的地方,現在也不是讓你逞能的時候,康鶴年這人我接觸過幾次,手段老辣、行事謹慎、心腸歹毒,現在仗著阿巴泰的保護,你更不是他的對手,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現在和他拼個魚死網破,就算是成功報了仇,你搭自己一條命、搭齊佳一條命、搭雲姑娘一條命,值得嗎?”
聽到這話,沈絡的身子猛地一顫,一想到齊妍兒與赤白雪二人,心裡就不是個滋味,偏偏在這時候聽到康鶴年的訊息,偏偏在這時候要與心愛之人成親,偏偏在這時候知道自己與和嶽絡並非血親,如此一來,沈絡便有了顧忌,若將康鶴年殺死,或許和嶽絡與赫舍裡二人會立刻拋棄自己。
自己死了沒關係,反正大仇得報,只是齊妍兒怎麼辦?她肚子裡的孩子怎麼辦?赤白雪怎麼辦?亦或是阿雅和馮昭?
就在沈絡呆呆站在原地愣神之時,門外那個侍從一把將門推開,說道:“方大人,剛才眼睛來了訊息,又有一批人去王府送禮,震南王在四處找沈大人,沈大人必須回去了。”
這一下將方應樓和沈絡驚了一跳,方應樓趕忙道:“後生,趕緊回去,你坐我的轎子回去,急匆匆跑回去若是喘氣大了些必然會讓和嶽絡疑心,今日我們兩人見面的事情更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否則我們倆都有危險。”
沈絡點點頭,急忙與那侍從跑出門去,沈絡一個閃身進了轎子,那轎伕抬上轎子便向震南王府狂奔,待幾人到了王府,那侍從又將沈絡從角門處引了進去,才剛進角門片刻,王府下人便看見了沈絡,遠遠道:“方大人,王爺一直在找您,快隨奴才們進去罷。”
沈絡趕忙裝作悠閒的模樣,與那下人一同回了王府的客廳。
沈絡剛一進正廳,就看見和嶽絡與赫舍裡二人與那群客人相談甚歡,見沈絡到來,只淡淡說了一句:“我這外孫,還是個小孩兒脾氣,剛才又不知道去哪裡野了,怠慢了各位,還請見諒。”
眾賓客連忙答道:“不敢不敢,沈大人如此英雄少年,與王爺、額真一般意氣,今後的成就不可限量啊。”
這一記馬屁拍得和嶽絡二人是心花怒放,一時開懷大笑,又將酒杯端上,連連與眾人對飲,沈絡也不能推脫,硬生生又與眾人喝了幾杯。
酒桌上,無非就是一些溜鬚拍馬,稱兄道弟,一群人在沈絡耳邊聒噪,直叫沈絡心煩意亂,可又不能表白出來,只能陪著笑臉應對。
待酒過三巡之後,那群送禮的賓客便起身告辭,這群人在官場上盡是老狐狸,知道再過一會兒又會有一批人來送禮,當下要將和嶽絡陪開心,卻又不能將他喝醉,這個點拿捏得如此之準,浸淫官場這麼多年,倒是學了一身察言觀色的好本領。
見眾人要走,和嶽絡也不多留,吩咐赫舍裡與沈絡二人將眾人送出門去,沈絡只得照辦。
待送走了客人,赫舍裡的笑臉立即陰沉下來,對沈絡說道:“絡兒,跟為父過來。”沈絡聽後心中一驚,暗道定是要問自己方才去了哪裡。
果然,赫舍裡將沈絡重新帶回和嶽絡面前,和嶽絡剛才的意氣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嚴肅,見沈絡走到自己跟前來,和嶽絡便問道:“絡兒,今天是什麼日子想必也不用我來告訴了,你自己心頭清楚,我只問你,剛才客人來了,我差人四處找你都找不見,你到底去了哪裡?”
沈絡此時有些慌張,低下頭去眼睛骨碌亂轉,一時竟想不起來如何搪塞過去。和嶽絡見沈絡半晌沒有聲音,不禁怒火中燒,“砰”的一聲猛然將桌案拍了個山響,怒道:“說!”
和嶽絡這一拍桌子,把沈絡嚇了一大跳,這一驚嚇將沈絡肚子裡的酒氣全驚到了腦子裡,這一番酒氣上湧差點兒沒將沈絡厥過去,強壓住酒氣之後,沈絡反而想到了一個藉口來。
沈絡裝作害怕道:“外公,方才我迎了幾批客,肚子裡的酒晃得厲害,一時憋不住就出恭去了,只是喝多了些懵了腦子,一時間竟沒找到路,扶著王府的院牆走了好一些,這才找到的茅房,沒成想過了這麼久,怠慢了方才的幾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