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方應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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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昭在這裡本就是想要多看看赤白雪,但他是一個漢人,與沈絡又非親非故,自然出入都是一個人,這對馮昭這種風火性子來說實在有些難熬。
經過這麼久的時間,每日只能遠遠看著赤白雪,馮昭打了退堂鼓,今日一時急切想要向沈絡要了些資本回關內。此刻赤白雪聽沈絡這樣說,便瞪大眼睛向馮昭問道:“馮先生,相公說的是真話?”
看見赤白雪這般可愛模樣,又與自己隔得如此相近,早將返回關內的想法拋到爪哇國去了,連忙搖頭道:“我沒有,別聽我徒弟瞎說,徒弟都還在這裡,師父還能去哪兒是吧。”說罷,馮昭直向沈絡擠眼睛。
沈絡知馮昭是什麼意思,可就是不想幫他圓這個謊,無論馮昭怎樣向他擠眼睛,沈絡索性將腦袋偏到一旁,來個看不見聽不清。
齊妍兒見二人這般模樣,便知其中原委,只虛聲對沈絡說道:“既是馮先生沒有提過回關內的事情,那定是你聽錯了,咱們回屋去罷,這裡的對堂風吹著怪難受的,幾個大的吹一吹倒是沒什麼,別把小的給吹出了毛病來。”
看著齊妍兒這八面玲瓏的,馮昭連忙陪笑著,點頭哈腰地一個勁把赤白雪往屋裡引,可赤白雪卻不吃他這一套,看著阿雅攙扶著齊妍兒回去,便也向沈絡說道:“相公,咱們也進去罷。”說罷迎著馮昭的眼神,與沈絡一同進了屋裡。
無論沈絡是否願意加入清軍,如今大婚的日子是越來越近了,震南王的面子的確很大,還有三個來月,前來送禮的人已經將門檻踏破了。
沈絡一天到晚只應付這些前來送禮的人,已經將他折磨得消瘦了許多,雖是不像漢人那麼多禮節,但滿人的禮節比起漢人來更加費神。
方才又送走了一波客人,沈絡轉身去後花園走走,剛一到後花園,只聽見一個聲音用漢語在輕聲呼喚他:“沈大人......沈大人......”沈絡聽見這聲音後左顧右盼,心中疑惑這裡為何會有如此純正的漢語,卻看見一處假山後頭藏著一個人,正是這人在低聲呼喚。
對方見沈絡已經發現他了,便連忙招手,讓沈絡過去。沈絡不解其意,但卻也不擔心是歹人,天下間沒有一個人會蠢到會在王府裡謀害一個王爺的外孫。
想到這裡,沈絡向那人走去,待到走到近前,沈絡向那人問道:“你是何人?為什麼叫我過來?”
對面那人道:“沈大人,在下不過是一個不知名的小人罷了,只是我家大人想要見你,特地讓小人在這裡等著沈大人,好將沈大人接過去。”
沈絡聽後心中疑惑,自己在這裡多時,極少出門,哪裡認得什麼大人,當下便問那人道:“你家大人是誰?”那人說道:“沈大人不必多問,你們見了面自然就知道了。”說罷便從后角門將沈絡帶出了王府。
待二人出了王府之後,才轉過兩個小巷,就見一頂轎子停在街邊,這轎子雖然並不華貴,但老百姓有錢的都只能坐馬車,更多的是牛車或步行,可見對方的地位大小也是一個官。
那個侍從走到轎子旁的一扇角門邊,輕輕敲了幾下門,不一會兒,就見一個老翁將角門開啟,侍從對那老翁小聲道:“貴客已經來了,譚老請放行。”
那老翁探頭出來看了看左右,便趕忙將沈絡二人迎進了小院。
沈絡這才看清,這是一處破落院子,處處都顯得那樣頹敗,沈絡有一些慌了,不會是真的有人想要在這京城之中謀害自己罷?
沈絡正這樣想著,只見一個五十來歲模樣的人從那間破屋中走出來,侍從對沈絡說道:“沈大人,這就是我家大人。”沈絡聽侍從這樣講,便仔細盯著對面那人打量,只是看了許久,也沒有想出這人的面孔來。
只見那人對沈絡開口說道:“你就是沈絡?”沈絡有些疑惑,向那人問道:“我就是沈絡,請問大人是?”對面那人說道:“我是方應樓。”
聽聞此話,沈絡心中一驚,方應樓,這個名字早先就聽宋錦講過很多次,他正是與自家父親在這瀋陽城中一起抵禦清軍的大明指揮使方應樓將軍,只是為何他會在這裡,還成了滿人模樣。
沈絡不解地問道:“你是燕州衛指揮使方應樓大人?為何你如今是這樣打扮?”聽了沈絡的話,方應樓長嘆一聲,才將事情的原委細細道來。
原來那日瀋陽城破,方、沈、施、王四人各自帶領剩餘兵馬前去各處城池,將後金大舉進攻和瀋陽城破的訊息帶到,再協助各處組織防禦。
等到方應樓到了盤錦,才聽見沈復在渾河一戰中身死,此時方應樓知遼東此時局勢岌岌可危,遼陽必然是後金軍下一個目標,更不知宋錦是否也已死在了路上,便要求盤錦守將派人到錦州求援,另一面再派出兩個千戶所前往遼陽增援。哪知盤錦守將早就被後金嚇破了膽,在方應樓帶來瀋陽城破的訊息之後,便緊閉城門,不許一人進出。
多番上報無果,方應樓準備自帶一個千戶所前往遼陽,就在臨行前夕,卻因歹人高密,這連同方應樓在內的一千人全部被關押在大牢之中。果然,在五天之後軍報傳來,遼陽城也破了,袁應泰絕望自盡,王矯帶領剩餘將士盡數力戰殉國。
後金一路攻城拔寨,轉而向西又再一次攻破營口,施常傑在帶人向盤錦撤退的途中被後金騎兵追上,因倉促間在大遼河河洲找不到可供渡河的船隻,只得背水一戰全數戰死。
聽聞各處戰敗的訊息,遼東七十二城全數出城乞降,盤錦也包括在內,這時方應樓買通了看押監牢的獄卒,將這一千多人全數釋放,方應樓在重獲自由之後將城內剩餘抵抗者彙集起來,加上這一千人,勉強湊夠了一千五百餘,在城內展開巷戰。
方應樓這一千五百餘人堅持了兩天時間,全力拼殺了後金兩千餘人,最終被原守將出賣,致全軍覆沒,方應樓也身中數箭,失去了意識。
本以為這就要隨瀋陽的幾個老哥一起去了,但自己竟被後金救活,轉到了遼陽城內休養,期間方應樓數次想要尋死,可都被看管他的軍醫攔下。
最後方應樓放棄了尋死的念頭,待傷勢完全好了之後,後金便改了國號為清,遷都到瀋陽,稱瀋陽城為盛京,方應樓也被一同帶去了新都。這一進新都,只見瀋陽城內的漢人被滿人和蒙古人各種欺辱,畢竟自己曾經也為了瀋陽拼殺過,此時若自己死了,只能是圖那引刀一快罷了。
索性自己曾經誓死抵抗的模樣入了清廷的眼,他們救活自己的目的也是想讓自己為清廷效力,那便答應了下來,在這清廷之中做了一個小官,雖說不能讓這瀋陽城中的老百姓過上豐足的日子,可也讓城內的漢人不再受滿人和蒙古人的欺辱。
那日聽說震南王的外孫找到了,便有一些詫異,這震南王據說是從未婚配,膝下無兒無女,這又是從哪裡來的外孫?當聽見這人名字叫做沈絡之後,便猜測或許就是當時同僚沈復之子,經過長久以來的多方打聽之後,果然與自己猜測的一樣,今日趁著送禮的大好時機,讓侍從在送禮之後找個機會將沈絡約出府來,帶到了此地。
沈絡聽方應樓將事情的原委都說了出來,心中頓時對他充滿了敬意,本來是拼死抵抗的外敵,卻因為心繫百姓,忍辱負重成了敵營的官,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剃頭的那一刻沈絡不敢想象,也正是如此,沈絡才在這裡幾個月都沒有剃頭,虧得他在震南王和嶽絡的庇護之下,若是換了旁人,在第一次拒絕剃頭之後,也許就已經被梟首了。
方應樓將這些經歷將過之後,便對沈絡道:“我既是你父親的生死同袍,那也就託個大,自稱一聲方叔叔罷,後生,方叔叔且問你一個問題,宋錦還好不?”
聽說方應樓問起宋錦,沈絡不禁又有些悲從中來,低沉著臉說道:“宋叔叔他不好,之前被一個歹人出賣,已經身故了。”
方應樓聽後瞪大了眼睛,這次沈絡身邊沒有宋錦的身影,他就已經猜到一二了,可此時坐實這個猜測,又是另一番心情,方應樓長嘆一聲道:“可惜!可惜!如此有血有肉的漢子。後生,你且與方叔叔說說,那歹人姓甚名誰?還有沒有他的訊息?”
沈絡聞言搖搖頭,說道:“這個歹人我只知道他叫做康鶴年,想來如今可應該七十來歲了,我已經好幾年沒有他的訊息,只怕是老死了也未可知。”
方應樓一聽這話,登時便怔住了,片刻後才對沈絡說道:“後生,你說這人的名字叫做康鶴年?”沈絡見方應樓這般反應,心中有些疑惑,說道:“是啊,他就是叛徒康鶴年,我的幾個叔伯阿姨,還有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全被他害死了,這個名字我是決計不會記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