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冶八神這個名字越來越響,來找他的人也越來越多,慕名而來向他學習的人也越來越多,最後公冶收了學生,因材施教,學生們有的參了軍,有的入了仕,有人經商傳學,有人成了官農官匠。

公冶八神道:“後生,老朽那日在秦淮河聽你講述身世,你言語間形容,與那鬼谷門如此相像,便猜了個七七八八,說到底,你應叫老朽一聲叔公,只是老朽並未正式入門,算不得你們鬼谷中人,那這勞什子輩分權當扯屁,該如何稱呼,你還依舊就是。”

沈絡三人聽了公冶八神這一生,只覺壯闊曲折,就連齊妍兒也收起不滿的神色,開始佩服起這位先生來。

拔都看了看周圍幾人,似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站起身來,也請求公冶八神收他為學生,公冶八神看了看拔都,見這個蒙古漢子眼睛裡清澈透亮,便認準這人厚道,摸了摸鬍鬚,點點頭,將拔都一併收納。

洞庭湖東面,遍佈大小數個小島,自公冶八神收了沈絡及拔都二人為徒,便駕船向西,在其中一處安下身來,每日教授二人文武,只有齊妍兒依舊住在湖東嘉魚小院,到了飯點就來小島上為三人送吃的,這一晃就是大半年。

這日,齊妍兒依舊駕船而來,卻不料剛登上岸,公冶八神竟將吃的一併搶走,去島的另一邊釣魚去了,齊妍兒趕忙跑到沈絡二人所在的茅屋,只見沈絡團坐在一張破桌旁,急得直撓頭,拔都在茅屋那一頭,打著極為難看的拳腳。

齊妍兒跑到沈絡身邊,問道:“淫賊,那老先生他又不讓你們吃東西了?”

見沈絡點點頭,齊妍兒生氣道:“這個老不修,這都幾次了,學不進東西就不讓吃飯,要不就是體罰,這不吃東西更學不下去,他這是要把人弄死才甘心?”

沈絡知齊妍兒是心疼自己,只是任她這樣大喊大叫,讓公冶八神聽見只怕是下頓也沒有了,沈絡趕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擠眉弄眼地示意她小聲一些,見齊妍兒不說話了,沈絡道:“妍兒,每個老師教書方法不一樣,雖說公冶先生的方法苛責了些,不過我進步比原來學習的時候可快得多,你看如今才半年多時日,兵法治軍便學得差不多了,過幾天只要考試合格,我就能學下一學了,只是這麼久以來苦了你,本來你是出來遊玩的,為了我,一直留在此處天天送飯,真是辛苦。”

齊妍兒牽著沈絡的雙手道:“淫賊,只要你心裡有我,我就沒有什麼辛苦,只是看你們如今這樣,我著實心疼,你不吃飯餓得難受怎麼辦?”說罷眼淚就要掉下來。

沈絡趕忙給齊妍兒擦去眼淚,指著拔都那邊說道:“妍兒,你別傷心,你一傷心我也難過,再說了,少吃一頓飯死不了人,頂多就是餓一些,你看不是還有拔都陪著我捱餓嘛。”

齊妍兒被沈絡逗得笑了出來,朝拔都那邊看去,只見他此時就倚著那破茅屋的牆根,手上拿著一根狗尾巴草,放在嘴裡咬著,正瞧著沈絡這倆打情罵俏。沈絡見這種景象一時竟懵了,齊妍兒氣不打一處來,跺著腳對沈絡說道:“你這島上,一個老不修,一個不正經,居然還明目張膽聽牆根!我看再過幾個月你都要被他們帶壞了。”

沈絡本想為拔都說兩句話,可這三人一個是先生,一個是朋友,一個是戀人,他吱呀了片刻竟也不知說什麼話才好,只能撓著自己後腦勺傻笑。

齊妍兒見沈絡這副傻樣,“噗嗤”一下被逗得笑出了聲來,從衣襟下掏出幾張餅來,嗔道:“好啦,知道你在想什麼,我從上次那老不修不讓你們吃飯就知道,肯定還會這樣,所以每次來都藏了一些吃的在身上,你悄悄吃,別讓那老不修知道。”說罷便將那幾張餅和腰間的水壺解下,遞給了沈絡。

那拔都見有吃的,從牆根那頭連滾帶爬地過來,可憐兮兮說道:“齊,還有沒有吃的,給我也吃一些罷,天天練武,沒吃東西手腳都是軟的,要再不學好,怕是一直沒吃了。”

原來那公冶八神見拔都是個蒙古人,對漢人的文字和文化都不甚瞭解,便只教他“震”這一學,不過以前拔都都只是仗著一身蠻勁,學習又慢,他被餓的時候比沈絡多了去了。

齊妍兒看著拔都,片刻後偏過頭去道:“沒了,有也不給,誰讓你這麼不正經,多大人了還這麼愛聽牆根,這事且不論它,你練武非得在這裡練啊?一練起來嘴裡哼哧哼哧的,把別人都影響得學不下去了。”

拔都聽見這話,一臉的委屈,對著沈絡道:“沈,我沒東西吃。”沈絡有些不忍心,道:“妍兒,你也別怪他,是公冶先生這樣安排的,說是無論在什麼樣的環境裡,都要不受影響,兩耳不聞,專注讀書,這樣才能真正學得進去。”說著就要將手中的餅分給拔都。

齊妍兒見狀,連忙將餅搶回來,重新塞回沈絡手中,見二人一臉不解地看著自己,齊妍兒使勁一跺腳,嗔道:“淫賊你是真傻還是假傻?這餅我一路帶過來,一路緊貼著我,你倒是不介意一樣,這就分給他吃?”

齊妍兒說罷,將手伸進自己琵琶袖中,又變戲法一般從兩隻袖子裡扯出一沓餅來,對拔都沒好氣地說道:“這個才是你吃的,別說本姑娘沒想到你,去屋那邊吃,你這食量跟牛一樣,兩隻袖子都裝滿了,沉死個人。”

見拔都拿著餅跑到屋後頭去了,齊妍兒將繡裙斂起,坐在沈絡旁邊,沈絡見她略微疲憊的神情,實有些心疼,傾過身來又捏肩又捶腿。

齊妍兒將他的手打掉,靠在他肩頭說道:“你不管我,男子漢大丈夫,給女人揉肩捶腿的,你也不嫌害臊,這些等以後下人來做就好,你有這閒工夫,趕緊吃完了看書,要不下一頓我又要偷偷帶東西了,你快吃,我只想陪著你坐一會兒,且讓我歇一歇,歇好了我給你捶一錘。”

沈絡頭一歪,在齊妍兒頭頂碰了碰,便開始吃起餅來,才將最後一口餅吃下,就見遠處公冶八神提溜著拔都朝自己方向過來,公冶八神一手提著拔都,一手拿著只剩下一兩張的餅,再看拔都灰溜溜地神情,二人立刻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齊妍兒對沈絡說道:“這個拔都,身體跟熊瞎子差不多,沒想到腦袋也差不多,要是熊瞎子在這兒,也能被他笨死。”

待到公冶八神提著拔都走到近前,齊妍兒反倒笑了起來,那拔都五大三粗,被公冶這精瘦老頭提著,著實像極一根竹竿挑了一個大甕,滑稽至極。

那公冶沒有理會齊妍兒,對著沈絡說道:“後生,方才老朽去那邊釣魚,卻見這笨熊竟坐在遠處偷吃,待老朽上前,見他手裡就剩了這一兩張,想必都已經飽了七八分,老朽問你,你這猴兒吃的是什麼?”

沈絡自己也吃了兩三張餅,若是承認自己吃了,免不了又是一頓好罰,若是不承認,他也難在先生面前扯謊,真真叫做不上不下,一時站在原地,低著頭愣愣說不出話來。

齊妍兒見他這樣,便對公冶八神道:“老先生,我看著他呢,沒見他吃了東西,也不知這蠢漢那裡藏的餅,竟敢違背老先生的話,偷偷吃起來。”

公冶八神對齊妍兒說:“沒讓你這女娃回答,老朽只問後生,到底吃沒吃?他不說老朽也知道,這處荒洲哪兒能藏熱餅,不是你悄悄帶來的還有誰?”

沈絡低下頭去,認錯道:“先生,學生吃了。”

見沈絡吃癟,齊妍兒沒好氣道:“你這蒙古笨熊,叫你悄悄吃去,你在哪裡吃的?還讓老先生看見了?”

拔都低著頭,說道:“齊,你說讓我到遠處吃去,我就走得遠了些,到那山丘後頭吃的。”

齊妍兒聽後一陣暈眩,白了一眼罵道:“莫不是你這腦子裡裝的是地窖裡的酸菜?明知道那山丘後頭有人在釣魚,是個去不得的地方,你倒好,拿著見不得的東西到那去不得的地方,自投羅網也沒有你這麼主動的。”

那公冶聽著這話,說道:“夠了,不必再說了,這件事既然後生能承認,老朽不深究,權當作罷,若是你死咬不鬆口,明日老朽非餓你們一天,你們也別高興太早,後生你今日的書若不學完,明日照樣餓你一頓,你這蠢漢一樣,今日所授武學若是學不會,明日一樣餓你。”

公冶說罷,便將那拔都吃剩下的兩張餅折起來,對齊妍兒說道:“女娃,你先回去,晚飯後過來收餐盒,今日晚飯,咱們三人就吃那些剩下的,等過幾日後生考試透過,讓你們小兩口去岳陽好好耍兩天,省得你們私下裡搞些小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