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自作孽

臘月的風,清清冷冷的吹著,連衙門口擺著的那兩尊漢白玉石獅子,也顯得格外蒼白而瑟索。

只是小小的車廂裡,卻是溫暖而宜人的。精緻的炭盆嵌在圓桌底下,上好的銀霜炭在內裡熱情的燃燒著,從纏枝花卉的銅蓋上釋放出融融暖意,如豔紅的牡丹,在這寒冷的冬日裡顯得越發可愛而迷人。而小小的圓桌也不是平板一張,揭開面板,下面是用細細的螺鈿嵌出的花格,安放不同的茶水點心,林林總總竟有十幾樣之多。

張蜻蜓抿了口上好的香片,不覺嘆息,“你們府上也算想絕了,連這車上一張小桌子也打造得如此精巧”

車子的主人,郎世明笑道,“二嫂要是喜歡,我讓府裡的工匠也給你照樣打造一個?”

“我不要”張蜻蜓果斷拒絕,“我怕天天坐這樣好車裡,就捨不得出來了,那成天得耗多少東西?”

這話說得董少泉也忍俊不禁,“二嫂你現在有了身子,就是用些好東西也是應該的。否則二哥知道了,可不得心疼死?”

“那可千萬別讓他知道”張蜻蜓說笑起來,“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的,我現在已經過得夠好的了,哪裡還用他幫著敗去?太大的福我還還怕折了我們孃兒倆的壽呢”

郎世明卻因此想起一幫子兄弟來,“也不知潘叔安排他和三哥幹去了,怎地一點訊息都沒有?”

董少泉一語雙關的道,“興許這次浩然他們回來,就能帶回點訊息了。”

提及此事,郎世明卻有句話不得不說,“二嫂,這眼看著雲龍大哥就要回來,你怎麼不多等幾天再打這官司,現這節骨眼上鬧起來,不怕觸怒上頭麼?”

張蜻蜓兩手一攤,表情無辜,“我鬧了?我不過是把我家丟失的丫頭找回來。如果有人硬扣著不給,那鬧事的豈不是他才對?現這節骨眼上,我不好鬧事,那他就敢鬧麼?”

“那他要矢口否認了怎麼辦?除了那個人證,咱不也沒證據麼?”

那更好辦了張蜻蜓嘿嘿一笑,“兩個莫名其妙失蹤的奴才,作的供詞還有效麼?若是無效,這罪名豈不就給抹去了?”

郎世明恍然領悟,張蜻蜓這是以退為進,就是要在吳德最忙亂的時候再給他添點堵,吳德若是不想節外生枝,就只能息事寧人。

所以張蜻蜓選的這時機,就是最好的時機,但這法子還是有些冒險的。雖說太子沒了,太子妃和皇太孫李弘不還在麼?萬一吳德在李弘面前又去嘰嘰歪歪,小孩子可是很容易被教壞的

故此,郎世明猶豫著問了一句,“二嫂,此事可大可小,若是吳德實在耍賴,倒不好跟他硬拼的。”

“你放心,我省得。”張蜻蜓莫測高深的一笑,和董少泉對了個眼色。

心中卻在冷笑,若是吳德識相,早些把人交出來還算罷了,若是不肯,那她可要大鬧特鬧上一場了。

就是要鬧給東宮,鬧給皇上看看,大家都別揣著明白裝糊塗,白拿我們姓章的人去填這個坑

郎世明左右瞧瞧,終於覺出些不對勁來了,“我說二嫂,你和少泉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張蜻蜓一笑,也不拿謊話搪塞他了,“老四,大家兄弟一場,你照顧嫂子的好處我心裡有數。這些是我的家務事,你且別管,就陪著嫂子看好戲吧。”

大概等了有差不多一個時辰的工夫,公差才同著杜充安西回來了,上了公堂交差,也很無奈,“吳國舅不在家,說是找不到人。下人都說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也不敢作主。”

張蜻蜓當即就讓安西在公堂上喊起了冤,“小的家中的奴婢,怎麼跑到吳國舅府上去了?還請大人作主,把小的家中奴婢發還,否則小的回家,主母定要問罪不可”

這下如何是好?

刑部尚書施大人看下左右兩位侍郎,目光先落到謝尚賢的身上,“謝大人,這來打官司的可是你家的外甥媳婦,可否請您去勸解一下?”

謝尚賢堅定搖頭,剛正不阿道,“正因為是下官的姻親,所以才更不便插手,還請大人秉公發落便是。”

那好吧。施大人微微一笑,傳令下去了,“那本官就親自往吳國舅府上走一趟,看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謝尚賢凝視著他的背影,心中有幾分猜到張蜻蜓到底想幹了。可是這外甥媳婦,哪來這麼大的膽子呢?

看到連刑部尚書都親自出動了,郎世明真有些驚悚了,“二嫂,怎麼連施大人也親自去了?”

想賣個人情唄,不出動一下重量級的人物,誰能知道啊?張蜻蜓嘿然一笑,靜觀其變。

終於,吳德還不算太笨,在刑部尚書親自駕臨吳府之後,張蜻蜓的那兩個丫頭終於有了下落。

萬金虎主動站出來承認,“是小的與杜充家交好,私自昧著主子把人收留下來的。與國舅爺並無半點關係,純屬小的自作主張。只因杜家不願意把女兒交還潘府,才拿錢求了小的,讓我收留,還說便是潘府的人要上門來,也讓小的別給。小人一時糊塗,利慾薰心才幹出這樣糊塗事,還望大人明查”

杜充嚇得臉都黃了,“我時候拿錢給過你?明明是你說這官司要贏,就讓我把妹子放到你家的,你此刻怎麼竟反悔了呢?”

安西在一旁道,“大人,他們之間的事情,我家主母說且由著他們扯去。只是現在我家主母要找人與這兩個丫頭對質,還望大人恩准”

連人都帶來了,還有不能恩准的?要打官司就打吧。

首先上來的就是墨冰,先把她與雪硯的情分,以及在章泰寧處服侍的詳情做了說明。

然後上來的便是白亮夫婦,指認碧落道,“我們本是這丫頭的公婆,只因兒子有些痴傻,被她愚弄,成親多日也曾圓房。後這丫頭還妄圖攀附主子,給二奶奶發現,這才送到鄉下。不料她心生怨憤,竟然造謠生事,誣陷主子,實在是可惡之極還請大人明查。”

而碧落在鄉下所配的夫君,亦給福伯兒子帶來了公堂,可以證實,碧落跟他時,還是處子,但對鄉間生活有諸多不滿,不安於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