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打人者誰

臘月初一,子時,太子李忠,薨。

皇上悲痛之餘,輟朝十日。因趕上新年,正月裡無法禁止百姓慶祝,只得嚴令臘月之中,不得婚嫁飲宴作樂,所有的秦樓楚館亦不得開門迎客,違令者斬。

一時間,滿城染盡白霜,皆斂喜色。縱是等到正月開禁,想來也無人家敢太過招搖,南康國的這個新年,註定是過不好了。

張蜻蜓兩手縮在袖筒裡,捧著小暖爐捂著,在院中站了一回,冷眼覷著正房屋頂匆匆換上去的白布孝幔,嗤了一聲,又回房了。

小丫頭黃桃伶俐的給她的茶水端到熏籠這邊來,“奶奶倒是坐這邊暖和,叫人來說話也方便。”

張蜻蜓一笑,“行,就依你。對了黃桃,過些天就過年了,到時也給你們幾天假,好好回家聚聚。要不要買點?還有青杏她們幾個,你們一起想好了,我送你們。”

黃桃她們皆是後頭從農家定了活契來的,鄉下姑娘,很是淳樸勤勞,時間不長,就贏得上下的交口稱讚。此時聽得主母要獎賞,卻連連擺手推辭道,“奶奶這可使不得咱們在您這兒,每日好吃好穿的,還有工錢拿,就已經很不錯了。怎麼還能管您要東西?我們平日裡也沒使錢的地方,到時拿我們自己的工錢回去孝敬家裡就是了,可要不了奶奶的東西。再說,過年正是家裡最忙的時候,我們怎麼能脫空偷懶呢?若是我們都走了,這一大屋子的事,又交給誰呢?”

張蜻蜓呵呵笑了,卻忽地壓低了聲音,“今年可不比往年,沒那麼忙的我也不放你們多的假,除夕和初一是定要放你們回去團圓的。去,把你彩霞姐姐叫來安排一下”

聽到這邊叫人,在隔壁屋子裡算賬的綠枝趕過來回稟一事,“這馬上咱們的豬肉攤子也該收市了,今早上林壽還特意跑回來說,現在京城四處都加強了戒備,巡查極嚴,咱們城外的生豬不好進來,在各城的流動售賣也甚是不便。想問您討個主意,是不是提前跟老主顧們都知會一會,咱們這買賣要不要先歇幾天避避風頭,還是做到十五就停下?”

張蜻蜓想了一想,“若是現歇下了,只怕過些天會更難做。這樣吧,外頭還有多少生豬,咱們都拖回來,就養在空下來的鋪子裡,不過是費些人工和豬食照管著。到時要用,直接拖出去殺就是了。這種時候,寧肯咱們吃點虧,可不能讓那些替咱們辛苦養了一年豬的農戶們吃虧。再有,你讓大夥兒把訊息遞出去,咱們的買賣就做到十五了。然後每城留一個攤位,讓各家輪流出攤,一直賣到年三十。只歇三天,從初四開始,還是各城一個攤位來賣,到元宵之後,咱們才恢復正常。當然,這些只是咱們的想法,萬一朝廷又有啥變化,咱們巧媳婦可也做不出無豬的買賣,讓大家莫怪”

綠枝點頭,又問她,“那今年的利是怎麼發?象去年那樣肯定是不行的,可若是靜悄悄的,又顯得太沒意思了。”

這個張蜻蜓也很為難,“這個我得跟少泉商量商量,又不許吃酒,又不許奏樂,這悄沒聲息的,象個啥呀?可要是不發,就更不好了。大夥兒提心吊膽的幹了這麼些時,就等著領些錢回去好過年。若是拖到年後,啥味兒也淡了。”

“我倒有個法子,只不知行不行得通。”彩霞才從外頭回來,先在門口的火盆那兒烘了一陣,等去了身上的寒氣,才過來回話。

“往年我們在府裡守歲的時候,丫頭們年紀小,也不會喝酒行令,就泡上幾壺好茶,擺些瓜子點心,大夥兒圍在一起說說笑笑,雖說清淡了些,倒也有些意思。奶奶要是想辦得熱鬧,不如還是如去年那般,年前抽一天,讓大夥兒一樣把家人帶來,只是不請他們吃飯了,咱們多做些精緻的糖果點心,大家喝喝茶,吃些東西,末了奶奶再把東西一發,也就完事了。”

這個主意不錯張蜻蜓讚道,“還是你這丫頭鬼點子多不過此事咱們也儘量不要張揚,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又給人尋出是非來,知道麼?”

綠枝點頭記下,出去安排了。

這邊張蜻蜓又跟彩霞說起,要安排這些離家近的丫頭小子們回家過年的事情,彩霞卻不甚贊同的搖了搖頭,“奶奶雖是好心,可怎麼忘了?現在城內城外查得正嚴呢這麼一進一去的,得鬧多少人去?萬一有個閃失,都是咱們府上的不是了。倒不如使人過去傳個話,把他們各自要帶回去的錢財禮物分送回去,等到太平無事了,再安排他們回去歇歇,這豈不是好?”

黃桃聽了忙道,“彩霞姐姐說得很是,二奶奶,您的好意奴婢們明白,可這時候,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們離家又不太遠,也沒那麼想的。府上又有這麼多的兄弟姐妹,大家一塊兒過年,也冷清不到哪裡去。”

張蜻蜓見她們都如此懂事,很是欣慰,心裡想著等綠枝的帳算出來,看賺了多少,給這些丫頭小子們都多發幾個月的工錢,讓他們也樂呵樂呵

一時家務事畢,彩霞使個眼色,讓小丫頭們皆去外頭伺候,悄聲笑道,“二奶奶,您知道麼,三爺昨晚捱了那一下子,聽說門牙掉了三顆那會子又突然宵禁了,連個大夫也不能請,活活痛得叫喚了一晚上。到今早上,燒也起了,整張臉都腫得沒法看了。聽說夫人剛打發走大夫,就跑到老太爺跟前鬧去了,聽說非要咱們給一個說法,把兇手交出來呢”

嘁張蜻蜓才不理她,“她哪隻眼睛看到我的人動手了?當時大夥兒都站在她眼皮子底下,誰那麼神通廣大的掏片瓦下來打過去?找不出人證物證,可不能誣賴好人”

唬誰呢若不是跟您交好之人,誰敢動手打三爺?彩霞心中偷笑,卻也著實好奇這個問題,“那少奶奶您說,昨晚上會是誰這麼膽大包天呢?”

嘿嘿,天機不可洩露張蜻蜓知道,卻不告訴她,反而道,“總有路見不平的俠士嘛對了,你昨兒做得不錯,知道那時候去請老太爺和大老爺他們過來,爺爺那**掌,打得可真痛快”

彩霞掩嘴而笑,“那也不是奴婢的功勞,是蕭老夫人叫奴婢去的。不過您怎麼讓她老人家去大少奶奶那兒了呢?”

“怎麼,不行?”張蜻蜓挑眉一笑,藏著些許狡黠。

彩霞確實很懷疑,故意把這麼得力的高參送走,這位二少奶奶是不是又在打驚世駭俗的壞主意?

這她倒真沒多心,張蜻蜓表面上打的是讓蕭老夫人過去陪著盧月荷靜養,以及和孫女雪兒團聚的名義,其實確實有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怕這老太太看著不好,才把她送走的。

蕭老夫人活到這把年紀,都快修煉成精了。在蕭森進府的時候,就私下裡問過張蜻蜓,是不是潘茂廣暗地裡派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