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摘星樓,娰看見子幹——文曲星君的那具身體上穿著精美的錦福,他不像是被剜心喪命,倒像是壽終正寢。

娰來到他跟前,席地而坐。

“忘憂,你……”

“楊娘娘,帶他們下去吧,我…一個人就夠了。”

楊妃哪裡是那不懂事的,遂示意眾人隨自己退下摘星樓,但也不敢離開得太遠,以防萬一。

娰抬手先設下結界,先念訣提腕雙手繞花,掌心相對時愣生生地從身上抽出來一根龍骨。說不疼是不可能的,但眼下也只有用龍骨作引才能將他的三魂七魄引回來——已經過了一整晚了,天知道有沒有自己跑去冥界或者被路過的無常勾走。

她將龍骨打進文曲星君的肉身中,左手扶住右手,以劍指指向他的眉心。

來不及管身上的疼痛,也沒在乎身上一陣陣的冷汗。

自拿回龍首玉後,她想起了很多事——自己不止一次地到過人間,在母親入輪迴以前,父親時不時都會帶自己去人間。只是,娰每次在人間都會惹出些事來,而且總是恰好有一個叫她“小丫頭”的傻大個擋在自己前面。

不過,在娰躍行龍門後那次去人間時,再見到“傻大個”,囚牛不願讓女兒步自己的後塵,遂將娰的記憶抹去了。

哪知,娰的龍首玉一直就在那人體內,為他護著三魂七魄,直到他飛昇之後才得用神力取出,煉入玉筆簪,成了文曲星君的貼身之寶的一部分。

“小丫頭,我死不了。”

魂魄招來了,但娰卻看不出他到底有沒有恢復神識。

“都被剜心了還有心情說笑。”

“不是被剜心,是我自己把心交了出來。”

娰實在沒精神跟他玩文字遊戲,手腕一抖,龍骨正位,魂魄入體。

這下,文曲星君真成了個安靜的死人:沒有東西可以代替他的心臟,而這樣定住魂魄,娰雖重傷未愈,但至少夠護百年肉身不腐,魂魄不散。

她咬著牙,抬手向自己的頭上探去。

若有龍首玉作心,那文曲星君這條命該是真的要壽與天齊了。就是,她並不確定自己現在能不能將龍首玉弄下來,但也得試試才知道。

結界之中具體發生了什麼,凡人自然看不見,但空中金光乍現,其中還隱約透著紅色傾瀉而下,可是誰都能看見的。

龍首玉的確沒弄下來,但娰的血滴在了這個死人身上。

“你幹什麼?”

“救你啊!”

“你不要命了?”

“你還知道命字怎麼寫嗎?”

文曲星君啞然失笑,不過,只有雲外的聲音。至於娰眼前躺著的這個死人,暫且還沒辦法作出任何表明自己仍有生命的行為。

娰身心俱疲,加上還有重傷,這結界外看來是姜忘憂跪在子乾的遺體前為他祈福,結界裡可是一條龍盤踞在文曲星君的肉體之上,並且龍頭上還湧著血。

“小丫頭,你為什麼執著於把龍首玉弄下來啊?”

“這是凡人都想要的寶物,有它便可長生了,你不稀罕?”

“我要是貪你那塊玉,也不能得囚牛君指點,飛昇正果了。”

“感情文曲星君是這麼算計的。”娰實在是動不了了,索性就這麼趴在他身上兩人說會話,而後又問他,“還有什麼東西能代替心臟?”

“龍珠,你捨得嗎?”

“這有什麼捨不得。”

娰的話音剛落,文曲星君的肉身懸於空中,娰以原形縱身飛天,一陣電閃雷鳴之中龍吟興雨,一顆明珠在雲雨之中放射出耀眼的光芒。

若非烏雲蔽日,恐怕這要成第二個太陽了。

龍珠從空中墜入摘星樓,更確切地說,是入了文曲星君的身體裡。

娰以龍珠救了文曲星君,護了他的神元與本尊,自己則隱於天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