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五章 坐等春紅看柳綠

孫壽海看著賢妃將藥汁喝下。小心的再切了次脈,而後報了平安準備退出去,卻被錦衣給喊住了。

“孫小太醫準備怎麼記案?”錦衣問著,從落雲手裡拿了塊果脯放進嘴裡去苦。

“娘娘胎像平穩,無恙。”孫壽海據實而答,畢竟他家的祖傳藥方那可不是吹出來的。

錦衣唇角一勾,搖了頭:“錯了!”

孫壽海一頓,抬頭看了一眼錦衣,年輕人的臉上閃過一抹訝色。

“你父親說你已得他的真傳,將來接他的衣缽是沒問題的,本宮聽聞你也少說醫齡十年,算是小成,可今日裡倒覺得奇了,你父親為我診脈尚且一臉小心,你倒有些持大,你說是也不是?”

這話說的孫壽海先是有些摸不著頭腦,畢竟自他伺候錦衣的保胎事宜起,他就是謹慎萬分,父親的交代與囑託日日聽在耳,他哪裡敢持大?但他看到錦衣一臉淺笑的瞧著自己,想到父親當日與他面談時的激動。終於明白自己的問題錯在哪兒,當下跪地言道:“娘娘責怪的是,是臣糊塗,是臣持大了!”說著便給錦衣磕了個頭,而後一臉謙恭的問到:“娘娘這些日子可有哪裡不適?”

&n.,頭暈耳鳴!”錦衣輕聲說著擺了手:“孫小太醫起來說話!”

孫壽海一聽這話,有些無語:孕婦有了身子,腰乏身重這是自然會有的,可頭暈耳鳴這乃是腎虛的症狀,他才給娘娘切了脈,她這會哪裡就腎虛了呢?但他畢竟受過父親的點撥,也是明白這些貓膩的,當下便是賠了笑的點頭:“娘娘既然有此不適,臣自當謹慎藥調!”說著孫壽海又要給錦衣診脈,可錦衣卻是收了手腕說到:“孫小太醫,你在太醫院怕還算是個毛頭小子,如今本宮的保胎大事交給你,可指不定有人會看你笑話的。你自滿的寫些好詞,萬一有什麼了,你真就擔的起嗎?”

孫壽海臉色一變,躬身下去:“臣謝娘娘點撥。”

“去吧,今日裡的記案尚且寫個觀望,過兩天等我給你信兒了,你就找點措辭來要我在宮院裡好生休息,儘量少探望,少是非,可懂?”

“是。臣明白。”孫壽海這會已經完全明白,賢妃這是自保的套路,少與外人接觸,別人說想加害與她就自然要難些了。

錦衣滿意的點了頭,孫壽海這便告退,落雲客氣的出去送,紅袖則一副冷著臉的樣子進了殿。

她端著小墊明顯是給錦衣捏腳的,等到把錦衣的腳擱到腿上開捏的時候才小聲說到:“今兒大早上,德妃去了珍昭媛處,聽說德妃一會東一會西的折騰珍昭媛來著,末了又拉著她轉了半晌的園子,等到珍昭媛回去後,殿裡又哭又鬧了陣兒,倒也消停了。”

“哦?”錦衣微微一笑:“你沒問問你那幾個姐妹,珍昭媛因什麼後面哭鬧起來啊?”

“問了,說是珍昭媛丟了一尊送子觀音。”紅袖說著瞧著錦衣偷笑,錦衣瞧了她一眼:“那邊拿了?”

紅袖點點頭:“阿妙說了,德妃拉著珍昭媛前腳出去,明華宮裡就搬進搬出一些東西說是淘換出去,整個宮裡的丫頭都湊過去熱鬧,白露就溜進那邊殿裡偷抱了東西出來。那麼長那麼大的還能是哪個?”

“哈,我還當洛惜玉不會輕易相信,準備再給她煽煽風呢!”錦衣說著臉上便漾出笑來,她細細密密的早謀算了這麼一個套,終於把該套的套進去,如今倒還真是坐等春紅看柳綠,只等著日子到了!

“她的確不那麼容易上當,我說了那些話出去,她當日裡挺躁性的,可過了夜倒又沒了動靜,我只好給阿妙,雲燕這些老人打招呼,如今她從老人的口裡套話,套來套去只會更加相信,今日裡終於是坐不住偷了東西。”紅袖的言語使得錦衣當下誇獎於她,而這時落雲也送了太醫回來。

“落雲準備一下,今日裡咱們院子裡好生轉轉。”說著她看向紅袖:“勞煩你這個老人,去暴室和浣洗局走下吧,有些事只有今天都做了才行,後面,我可是要足不出戶的等著了。”

紅袖點點頭,收了東西便出去了,落雲瞧著錦衣一臉好奇:“主子要紅袖去那兩個地方做什麼?還有您今日裡要做什麼事啊?”

“獵人捕獵的時候往往要先設好陷阱,而後以草蒲掩蓋,此時他有兩個選擇,一個是放獵狗驅趕動物落入陷阱,一個是坐等獵物自入,前者比後者易狩,但需有獵狗驅趕。且有一定危險,若於豺狼虎豹,也許未等獵物入那陷阱,自己就有所損傷,我不是個富裕的獵人,只有一隻獵狗和一把好矛,折了哪一個,我都會心疼不已,所以我做不了前者,只能做後者,那麼我自然要把這個陷阱佈置的完美無缺,如今撲鼻的香肉已撒,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陷阱裡的刀刃擦亮!”

落雲見錦衣眼裡透著一份閃亮,不覺得有些微微怔住,待錦衣輕拍了她的肩,她才趕緊去取毛皮披風給她披上,而後一一為她打點好了才出去。

如今已是十二月的下旬,前幾天因著連下了三天的雪,如今整個皇宮都蒙上了銀妝。厚實的雪帶來的冰涼在鼻翼裡清新,錦衣看了眼那霧濛濛的天,便帶著落雲開始招搖的在皇宮裡轉悠起來。

她轉的是一個大圈,轎子跟在身後,她偏是步行。沿途路過宮院,便停下來打個招呼,路過大小的花園亭廊也是要走走瞧瞧,這一路等轉到暴室與浣洗局的時候,竟已是下午了。

“娘娘,您怎麼轉到這裡來了?”紅袖大咧著嗓子說話,手裡抱著一兩件衣裳。

“一路轉過來瞧瞧唄,走哪算哪兒!”錦衣說著掃了眼紅袖手裡的衣裳,而後刷的就變了臉:“這不是我那件水鏽紅的小褂嘛,怎麼洗成這個顏色了?”

“這……”紅袖一臉詫異,當下轉身就衝浣洗局裡喊:“嗨。你們怎麼洗的衣裳,竟洗滌脫了色!”

“落雲,走,咱們進去瞧瞧,橫豎不過件衣裳,紅袖也太較真了!”錦衣口裡嘟囔著帶了落雲進去,其他人因著沒招呼,倒只能等在外面。

殿裡傳來紅袖責罵的聲音與嬤嬤慌亂的道歉,不時的有兩聲輕勸,聽著似落雲的,至於錦衣的聲音,也就進去勸了一局,倒也似見那紅袖責罵的正來勁倒閉了嘴。

外面立著的丫頭相互之間撇了嘴,個個眉眼傳遞著紅袖這人的“惡名”,心說她可真夠驕傲的,竟是不把主子放在眼裡,當真是太后跟前出來的人,全然是屬螃蟹的,竟橫著走。可浣洗局裡頭,紅袖是在罵,但她罵的狠毒,眼裡卻帶著笑,而在對面於她唯唯諾諾賠不是的嬤嬤卻和她靠在一起,一邊口裡賠著不是,一邊手裡卻細細地把玩著一把嵌著多寶的金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