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姑娘一行回京之時,:///花期既盡,道旁的枝椏上光禿禿,襯著傍晚灰暗的暮色,與四周巍峨林立的青磚黛瓦,這景緻與江南的秀麗相比,便顯得有些死氣沉沉了。

離京時候,輕車簡從,再回來,不僅眾人都換上了厚實的棉襖,隊伍當中還跟了滿滿當當三車毛皮。都是公子丹聽說他人到了冀州,使人從封地膠州特意送來。

那人何時又與秦王通了有無,七姑娘是丁點兒不知情。但見他許了隨扈,堂而皇之載著這幾車南邊兒來的毛皮,大大方方經由城門口的護軍檢視,便知這人心思不淺。

朱家不是才倒了頂樑柱麼?七姑娘猜想,這人如此行徑,向御座上那位傳遞的訊號,無非又是另一出君臣間的較量。

可這也不禁令她暗自心驚。朱家倒了,只靠顧氏一門牽頭,在京中難免有些孤木難支。王權雖積弱,可到底是天下正統,司馬家幾百年的統治,正應了那句“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在她看來,憑那人的城府,當然不可能與懷王硬碰硬,於是秦王贈他的上好毛皮,那人動也沒動,與門下幕僚一番合計,煌煌然成了秦王表忠心,額外進貢的珍品。

七姑娘記得彼時在泰隆,他用略帶安撫的口吻,如是道,“為夫私自動用家中財帛,還望夫人體諒。回京後,定當另行補償。”

七姑娘嘴角抽了抽。知他善於玩弄權術,只沒想到,這人會以如此調侃的調調,拐彎抹角知會她,彷彿他跟她聊的,不是他、懷王、公子丹,各自都在耍心眼兒,而是跟她討要幾匹綾羅緞子。

“大人您隨意。”她白他一眼,本就是一筆橫財,她眼皮子可沒這般淺。嫋嫋婷婷從他身前繞過,看春英給他薰衣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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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罷,外間冷。”

馬車停在國公府門前,他放開她的手,輕拍了下她的肩膀,催她進府。

此番他回京,照理,得先進宮向懷王交了差事。她餘光瞟一眼,偷偷將手上抱著的,還帶著熱氣的小手爐塞給他。轉身又吩咐仲慶多帶條毛毯。若是在宮裡等宣召候等得久,他在偏殿裡坐著,也不至又折騰那條傷腿。

“早去早回。”她再看他一眼,見他彷彿對她將才塞過去的釉彩小手爐很是嫌棄,她杏眼一嗔,堪堪止住他欲行退還的動作。這才笑眯眯接過陶媽媽懷裡已然睡著的詵哥兒,彎腰鑽進暖轎,往東苑向趙國公與許氏請安去了。

他立在原地,目送她遠去,低頭瞅瞅描了撲蝶圖的白瓷手爐,握在手心裡顛了顛。這才抄手,將這女兒氣甚濃的小玩意兒掩在袖口底下。通身一派雍容,風流雅緻,舉步登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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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門房早往府裡傳了信兒,此時國公夫人一見詵哥兒,只抽空對七姑娘點頭示意,滿腹心思全放在許久未見的金孫身上。

屋子裡燒了炭盆,驟然從外邊進來,詵哥兒許是被熱醒了,揉揉眼睛,睜著烏溜溜的眼珠子,迷迷糊糊,隨七姑娘喚人。

“詵哥兒快叫祖母。”

“主母。”

“祖母。”

“主母。”

小娃娃口齒含糊,咬字兒不準。饒是如此,依舊得了國公夫人欣喜若狂的連聲誇獎。

“哎喲,都會喚人了,這機靈勁兒。”眼見許氏要從炕上起身,七姑娘趕忙上前,替詵哥兒剝了最外頭的一層夾襖,將他放在暖炕上,由得祖孫兩個嘻嘻哈哈的親熱。

關夫人在一旁笑看著,不時問候兩句,又叫七姑娘坐過去,一塊兒拿主意,今兒晚膳添哪些菜好。

“多做份清蒸茄子,白菜芋頭,乾煸豆角,都是世子愛吃的菜。”

七姑娘琢磨片刻,為難道,“世子這一進宮,也不知何時才能回府,王上留不留飯的。要不便依阿姊,這菜先吩咐廚房做著,若是世子回得遲,菜涼了不受用,倒不如妾身親自下廚就著那燉好的老參湯,給世子下一碗熱騰騰的麵條。船上這些日,早聽世子說要換換胃口。”

關夫人揚眉,笑言打趣她,“你倒是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