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零一章 默默,君心醉(第1/2頁)
章節報錯
昨夜風急雨大,他回得晚,便是乘了軟轎,一路從府門口到內宅,短短一節路,大風颳得油紙傘都險些撐不住。
進屋那會兒,他肩上與膝下袍腳,已淋溼一大片兒。布料溼噠噠緊貼在他身上,光只這麼站著更衣,他腳下已淌了一灘水。
灶上的熱水是一直備著的,她趕忙推他進屋漱洗。又叫春英端了薑湯進來,既驅寒又能解酒。
因他酒氣有些上頭,加之泡了熱水澡,甫一躺進暖和的被窩,碰著她,她便覺出他身上有些發熱。
反倒是她,他回屋過後,她披了衣衫,起來忙活一通。原本煨暖的手腳,再鑽回去,便顯得有些浸涼。
他如往常般,頎長的身形包裹住她,將她冰涼的小腳夾在兩腿之間,如每逢北地的臘月,她畏寒,他便體貼的,用體溫暖著她。
單隻如此,他底子好,原本不該出事兒。
奈何事有不巧,多少巧合湊在一塊兒,事情就不妙了。
此地只是暫居的宅院,底下人備的被褥雖乾淨,卻不如自家府上的舒適寬大。這時候不僅棉絮,便是布頭也金貴。小地方哪裡比得國公府用度。
加之她睡覺有個壞毛病,身上暖和了,若沒他壓治著,她便愛顛來倒去的翻身。
這毛病在小選進宮那會兒,因有姑姑嚴厲教導,她怕挨罰,本是改好了的。可後來他急於接她出宮,她剛剛有些個被矯正的習慣,被這麼一打岔,還沒徹底養成呢,一回他身邊,她心頭那根兒緊繃著的弦便鬆了。於是故態萌發,又過上聽之任之的舒活日子。
壞就壞在這晚他吃了酒,倦怠之餘又淋了雨,人便睡得有些沉。半夜她裹了被子在他身邊鬧騰,他哪兒來的精力管她?於是如此一來二去,她跟蠶蟲似的,自個兒捂了被子睡得香甜,倒把他一雙長腿露在外面。
待他夢裡被凍得驚醒,一切都遲了。
知曉自個兒闖了禍,七姑娘縮著脖子,一旁悶悶坐著待大夫看診。直到開好了方子,喚冬藤送了人出去,七姑娘這才扣著兩手,指頭攪來攪去,無比慚愧偷眼看他。
他披了外袍靠在床頭,面色倒還好,不仔細瞧,不會發覺他眼底減了分凌厲。只這人板著個臉,一字兒不發,淡淡凝視她。
如此不說話也不訓人,頗有幾分引而不發的威勢,莫名就令她羞愧不已。
“大人您腿痠不酸,疼不疼?”邊說小手邊摸進被窩,照著管大人教的手法替他揉捏。
那人挑眉睨她一眼,見她霜打的茄子似的,無精打采。便是有心訓她,見她這麼一副知錯悔恨的模樣,這氣也撒不出來。
“大人您生妾身的氣了。”不是問他,而是垂頭喪氣,自個兒認定了,啄啄腦袋。
他不是沒在此事上提點過她,可她屢教不改,仗著他縱容,何時當成回事兒。
他是該氣她的。
這一聲“大人”,她喚得可憐十足。口氣像極她早年犯錯,呆呆杵在他面前,聆聽他教誨。
隻手上不停,仍舊一板一眼專注按摩,彷彿異常憂心他腿疾會發作得厲害。
揉著揉著,見他還是不吭聲,她眼皮耷拉著,眼眶慢慢兒就紅了。以為他受涼不說,腿是真的遭了罪,她比誰都心疼他,心裡也跟著難受了。
賭咒發誓這毛病一定得改,卻不知自個兒委屈癟嘴兒的模樣,看在他眼裡,只引得他悵然一嘆,抬起手,輕撫她發頂。
“罷了。下回在外,非是必要,定滴酒不沾。等阿瑗改過,著實難矣。”
他本也不好酒,無非場面上的應付,推便推了。
明明是七姑娘自個兒煩的錯兒,顧大人這心長偏了,怪罪到旁人勸酒上。這要讓那些個一心奉承他的人知曉,還不得扼腕頓足,跪地鳴冤。
聽他終於肯搭理她,她倏然抬頭,傻傻盯著他看了半晌,彷彿要將他感概嘆氣的模樣,印到心坎兒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