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四六章 盛寵之——天下誰人不識君(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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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地說?”
四姑娘在心裡默默咀嚼。越回味,越感到對她嫂嫂羨慕無比。
她這做妹妹的,尚且如此,勿論旁人。
“阿兄道:吾婦乃尋常婦人,不敢妄自尊大,比那仙藥。然吾婦純善,琳瓏剔透。顏如舜英,德英不忘。一碗噴香軟糯的稻米飯,可比擬之。”
他誇她容貌秀麗,心地善良,品德美好。將她比作王孫子弟,每頓必用的白米飯。
大周米糧,粟米居多,北方多面食、肉羹。稻米已是五穀中極好的食材,京中亦是緊缺。尤其這幾年,各地還在鬧災荒。
“臣熟知吾婦心性,這碗飯也用得踏實。”
話到此處,隱隱有了深意。
“後院美姬,便如同佐飯小菜。臣乃挑剔之人,少鹽,便覺清淡;味重,又於養生不宜。菜色雖豐,奈何臣非武將,克化不得如此豐盛美味。棄之糟踐食材,有傷天和;隔夜熱了再盛上來,殘羹爾,索然無味。且入口之食,死生大事。若烹煮稍有差池,或不合臣的口味,只徒增煩擾。故而,臣只求一飯飽腹,夜夜安寢。”
這話卻是說得極重,可謂誅心。
將旁人贈他的美姬,比作吃不下,隔夜放餿了的殘羹剩菜。他這話要傳揚出去,京畿必定譁然。誰家嬌嬌還敢自輕自賤,不要臉,往他跟前湊?
七姑娘覺得那人這話真真歹毒。於女子而言,好的聲名,等同半條性命。他這般毫不留情,戳人心窩子,卻是不給人留哪怕一星半點兒的奢想。
難怪京裡嬌嬌,一提他,莫不黯然神傷。只道他郎心似鐵,又冷又硬。
加之末了那兩句,“稍有差池”“只求夜夜安枕”,但凡不是傻子,聯絡之前他誇她“熟知吾婦心性,飯也用得踏實”,不難聽出,這人語氣不善,終究是被激怒了。
就差沒說這菜裡下了毒,有人要害他,令他夜不能寐。至於加害他之人,便是要送他菜食,請懷王賜他美姬的左相大人無疑。
這些美人來歷不清白,背後都有各家手筆。那人一針見血,嘴上不容情。當堂便將左相在內一干人,氣得個個嘔血,恨不能一頭撞死在春華殿上,表了忠心。
“顧大人此言何意?照顧大人所言,莫非這大選還選錯了?”左相拍案而起,顫巍巍站起身,由身後侍從扶著他老邁的身軀,喘氣質問。
“還不趕快扶了左相坐下。”高臺之上的懷王,這時候不得不出面,卻是無奈看向他,眼裡神色莫辨。
顧衍這般直言,開罪朱家,懷王自是喜聞樂見。卻又有感他恃才傲物,乖張太過。不過這對懷王而言,卻是一樁徹頭徹尾的好事。
朝堂之上,缺的便是直臣。他既不懼左相權勢,待得借他剷除朱黨,以他在朝野如此不得人心。屆時,他自會認清自個兒處境。除了歸附王權,再興不起風浪。
那人對左相居心,加以抨擊。他面不改色,面對左相質問,輕佻抬了抬眼。輕笑一聲,舉杯緩緩飲盡還溫著的半盞美酒。
揚起頭,他下顎曲線乾淨明朗。殿內點著的燭臺,火光照在他側臉上,將他襯得風姿毓秀。
這人鳳目幽深,眼波流轉間,華美無匹。他懶散拂一拂袖袍,支肘倚在案上,半眯起眼,彷彿心神恍惚,只望著洞開的殿門。一派陶陶然,昏昏欲睡之相。
顧衍揉一揉額角,許久才道,“臣吃醉酒,實不勝酒力。若有失言,諸位莫怪。”
自進殿以來,他已是數次變臉。
從靜默觀之,到被捲入其中,言談不羈,再到如今慵懶告罪。明眼人都瞧得出來,這哪裡是賠罪,分明是清楚表明了態度,再不耐煩在此事上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