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零九章 她不爭氣,膽小怕黑。(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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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漆漆的夜裡,天上飄著細細的小雨。/她在長春宮門前與他分道,他自要去匯同前朝百官,而她身上頂著半個官身,可到底還是女子,得隨同女眷,後頭跪著哭靈。
一路向北前行,人是在甘泉宮沒了的,可停床得停在聽政殿。走出幾步有人來迎,是個面生的首領太監,打著白晃晃的燈籠,後頭還跟著一眾小黃門。
“可是姜女官?奴才是馮公公底下當差的。如今宮裡正亂,他老人家派小的來給您領個路。”那太監甫一見她便點頭呵腰。如今誰不曉得,馮公公原先已被太子調離甘泉宮,眼見是人走茶涼,要翻船的。可不知為何,右相大人一句話,又將人給撈了回來。不止如此,還給派了內廷統領,司禮監總管太監的肥缺。
如此一來,誰不曉得,眼下馮公公與整個司禮監,都是握在那位手上。說也奇怪,同為相國,這左相大人忙著在前朝把持朝政,而新晉升的右相大人,卻是出人意表,越過前朝,把手伸到內廷來。
那些權勢通天的大人物,怎麼個明爭暗鬥,他想不明白。只知道,如今他在馮公公底下混飯吃,真正的主子,還屬那位。眼前是早傳得沸沸揚揚,頂頂得那位看重的姜女官,他哪裡有不巴結的道理。
七姑娘是早看慣宮裡做派的。文王在位時,內廷掌在文王手上,她沒少被趙全幾個呼喝刁難。如今文王駕崩,宮裡風向逆轉,於是司禮監的太監,又反過來對她異常殷勤。
她客氣道一聲“有勞”,這種見風使舵的討好,從不往心裡去。抬眼望去,只見宮裡掛著大片的白幡,廊下宮燈一溜兒換上慘白的燈籠。不論是甬道,或是各處門口,都有佩刀的侍衛把守,宮禁森嚴。
她剛走到一處宮門外,便聽裡面哭哭啼啼,襯得這本就陰森的夜裡,更見磣人。
“這是在作甚?”她指一指,路過的時候,透過洞開的大門,竟瞧見裡邊熱鬧得很。一眾內侍圍了院子,將內院的婢子往外趕。被攆出來的宮婢,或一臉木噔,或嚎啕大哭,與四周圍無甚表情,只僵著臉辦事的內侍比起來,境況尤其顯得悽慘。
給她領路的太監,刻意提一提燈籠,將她視線所及的地兒,照得更加透亮。回話的時候,面上也帶了分可憐。“王上晏駕,這是捉人隨葬呢。名冊是早擬好的,只等挨個兒搜宮。”
她哦一聲,漠然轉過頭,再不理會。活人殉葬,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擋也擋不住。看不慣,悶不吭聲,不看就是。
她進殿的時候,因著模凌兩可的身份,既非宮婢,又非宮妃。索性挑了個不打眼的角落,披著剛換好的孝服,埋著腦袋,隱在眾人中間。
真要哭她是哭不出來,至多有些不痛不癢的感概。她微微起眼皮,打量前排領頭哭喪之人。光看背影,辨不清楚。只有些納悶兒,即便王后被廢,可這高位妃嬪,哪個膝下沒有帝姬公子,也不該只這三兩人,零落跪著,瞧起來頗有些冷清。
殿內嗚嗚的哭聲,吵得她腦門兒疼。被人大半夜的催了進宮,她深深垂著腦袋,迷瞪著眼,偷偷打呵欠。
文王在位的時候,她不曾有上趕著往上爬的打算,死了更不用貓哭耗子。做給誰看?
那廂七姑娘哭靈,濫竽充數。這廂巍昭儀宮中,噼裡啪啦,打砸聲不絕於耳。
“去給本宮叫顧衍過來!王上晏駕,誰給他的膽子軟禁本宮?便是王上不在了,本宮還有太妃的名銜。誰敢攔本宮見王上最後一面!”
顧衍乘著四抬的軟轎,遠遠隔著扇門,聽裡間女人聲嘶揭底的怒喝。到了此刻,猶自不知低頭。
巍昭儀得文王寵幸,招搖跋扈了一輩子。便是公子成被太子流放,巍昭儀哭得死去活來。鬧過了,仍舊不死心,帶著人,憾然硬闖甘泉宮,要請文王還她個公道。只彼時文王已昏厥,這公道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於他看來,這樣的女人,實是愚不可及。滿腔心思放在爭寵媚上,真正的心機,卻是淺薄。
他抬手命人在臺階下落了轎,卻是連進屋也懶得應付。
馮瑛帶著一眾內侍,跟在他身後。此刻見他這副冷然的神情,瞥一眼他身旁筆直侍立的周準,見沒有阻攔的意思,這才敢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