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七章 振振公子,于嗟麟兮(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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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姑娘掰著指頭,總算等來春狩這一日。文王身子不大安泰,出人意料,欽點了太子,主持今歲開年的圍獵。
時令早已入春,可蒼茫山的春來得遲。天光放晴的時候,遠遠望去,還能瞧見飄飄渺渺的雲霧後邊兒,山巔上若隱若現,一捧皚皚的白雪。
七姑娘身上披了件厚實的狐裘披風,腳下蹬著他專門吩咐人給制的胡靴。外表打磨得光亮火紅的小鹿靴裡邊兒,縫了層軟和的絨毛。踩在腳下,又暖和又舒坦。
拎著衣襬在他跟前跺一跺腳,她輕踏兩下,仰頭看他。那意思:大人,您看成麼?
“極好。”他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沉聲誇讚。她這般打扮,俏麗中帶出股颯爽,乾淨又幹練的模樣,十分招人疼。
抬手替她扣上披風的壓領,他攤開的手掌,順勢在她肩頭,緩緩撫過。他垂眸仔細端看她的神情,專注而幽暗。眼底有她看不懂的深邃難言。
今兒個關夫人也要同行。燕京城裡有頭有臉的世家貴女,不論待字閨中或是已嫁做人婦,但凡門第夠得上,都被允許往圍場觀禮。
圍獵非朝事,更像是一種在大週上層圈子裡風靡已久,藉此顯擺名門家世,世代所推崇的舉國盛事。於是他今日,更多是以趙國公府世子的身份蒞臨,而非是廷尉衙門裡,那位人人敬畏的左監大人。
七姑娘與關夫人同乘,緊跟在世子尊駕之後。一路從巷子口出來,拐上長街。便見道旁人頭攢動,連酒肆臺榭上,窗邊兒也是座無虛席,站滿了人。
這其中,又以年輕女子居多。聘聘婷婷的嬌嬌們,不顧天寒地凍,穿著嫣紅嫩黃的裙裳,看著華貴的車馬一輛輛駛過,嬉笑著交頭接耳,偶有膽大些的,唱著男女相好的情詩,向樓下投擲巾帕。既表了愛慕,又得了身旁嬌嬌們帶著善意的起鬨喝彩。
七姑娘看得咋舌不已。這還是頭一回,見識到北地與南面兒,女兒家的不同。似乎,北地的姑娘們,也學了幾分世家子的風流做派。
她正好奇透過車簾向外張望,忽而之間,長街兩旁自近處掀起一波震耳欲聾的喧嚷。這般大的動靜,如漣漪一般,層層盪漾開去,到最後,整條長街都沸騰起來。
她不明所以,怔愕著,帶著點兒驚異,微微挑起車簾。這時候,也不知誰起的頭,便聽四下裡嬌嬌軟軟的女聲,仿若百川赴海,高高吟唱起來: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
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
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
那人的車駕自聲浪中駛過,沉穩而靜謐,不見絲毫回應。
這是一篇《國風》中,讚美諸侯公子的詩。她們反反覆覆吟唱著,羞澀中帶著興奮,激昂而清越。
七姑娘張著小嘴兒,被這般場面唬得不輕。前世她也聽過“擲果盈車”“看殺衛玠”的典故,印象中一直覺得,怕是有些言過其實,不必當真。可當與之極為類似的一幕,真真切切發生在眼前,那股子震撼勁兒,委實叫人說不出話來。
關夫人看她一副怔楞的模樣,輕笑著拍拍她手臂。“歲歲如此。你這是剛入京,頭一年遇上春狩。往後見多了,自然也就見怪不怪的。可惜卻是,秦王早幾月已去了封地,莫不然,今兒只他兩人的熱鬧,已足以叫你看個飽足。說起來,這事兒還緣於他身上那‘公子’尊號。之前他雖也得京裡眾嬌嬌仰慕,然則,卻不比這般聲勢駭人。”
關夫人蔚然嘆息,話裡卻帶著隱隱的驕傲。
七姑娘面上點頭應話,心底卻在思量:還好她遇上他那會兒,不是這麼開的頭。若不然,給她再大的膽量,她也不會近他身半步。
篤篤前行的馬車裡,她不由默默回想。彷彿打一開始,他便極少在她跟前,端出他高不可攀的家世。除了偶有幾次,他被她氣得說不出話,末了都是隱隱以姜家的前程相要挾,迫她乖乖聽話,老老實實順著他給她鋪的路,一路走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