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六章 小荷初綻(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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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事乃族中議定,做不得假。然則即便不是幼安,亦會有別家登門議親。阿瑗今歲秋,方才滿十四。離及笄,尚一年有餘。其間數月,本世子何來那許多工夫,與族內憑白虛耗。此番退一步,卻是另有所圖。你且看便是。”他嘴角勾起抹輕嘲,一瞬即收。快到她以為自個兒看花了眼。
正仔細分辨呢,便見這人神情專注,反反覆覆,沉凝著,摩挲她眉眼。像是存了莫大的期許,浮現出一抹淺淡的笑來。只這笑陰仄仄,夾雜了森然的冷意。
她驚疑盯著他,腦子再不好使,也能聽出他話裡未道明的弦外之音。
便是這人又使了詭計。連帶這門傳得街頭巷聞,令多少人眼紅的親事,也一併落入他深不可察的盤算當中。只他心安理得,轉瞬,又拿好話,循循寬慰她。
“不出半年,幼安自有她的去處。於大婚一事,旁人,亦再無置喙餘地。阿瑗儘可安心,世子妃之位,安安妥妥。既早允了你,便是你囊中之物。”
他灼灼盯著她,目不轉睛。私心裡,是盼著她能主動些,“探囊取物”最好。一手挑起她鋪在軟枕上的青絲,纏纏綿綿,繞在指尖把玩。
她怔忡著,震驚於他兩年後越發篤定的張狂。
她還沒說信沒信他空口白話,這人哪兒來的底氣,覺著她定然能夠釋懷?想一想,對上他黑黝黝的眸子。她渾身一個激靈,怎麼就忘了,他從來都是自說自話,哪兒管她答不答應。
是了,這才是她最初在慈安寺山道上遇見的少年郎君。許是他待她太寬厚,以致她習以為常。疏忽了他哪裡是循規蹈矩,好相與之人。
此刻他近乎壓在她身上,高大的身影擋了窗外明豔的光。她被一片烏鴉鴉的陰影籠罩了大半身子。湊得這樣近,影影綽綽,能從他眼底讀出滔天的野望,並著一**令她膽顫心驚的陰謀算計。
忽而就洩了氣。他心思這樣深,眼光謀略,遠非她可比。真要追根究底,她還不得日日裡替他,替依附顧氏的姜家,替自個兒,替多少人擔驚受怕,夜不能寐。
聰明容易,只逞強聰明過後,再要裝糊塗,卻是千難萬難了。七姑娘權衡一番,琢磨著,他既如此了得,那些個明的暗的,害人性命或是牽扯前朝大事兒的,她還是少些過問。
“只兩家顏面……”換過庚帖,聘下彩禮,老祖宗的規矩,豈是兒戲?親事既已落定,他說悔就悔,王府與國公府偌大的臉面,一夕間聲望掃地,此間風波,怕是燕京都要震上一震。
瞧出她眼中驚悸,他不以為意。正待細說,卻聞雀室外腳步聲漸近。只拍拍她腦袋,叫她稍安勿躁。
逕自支起身,撫平前襟的褶皺。撩一撩袍角,撫膝端坐著,一派雍容端方。她眼瞧他探手替她放了帷帳,方才沉聲喚周準進門。
“單隻輕微暈症?”
“回大人的話,卻是如此。便是不服藥,三兩日過後,姑娘這症狀也會逐日消減。”
她透過輕紗偷眼瞄他,只瞧見他小半張側臉。旁人跟前,形容舒為寡淡。放才對她的不正經,一絲一點,杳無痕跡。
大夫的話,她實實在在漏了大半。只偶有幾句鑽進耳朵,輕飄飄,沒怎的上心,聽過便罷。
直等到春英端了藥碗進來,聞著滿屋子立時升騰起來的藥草味兒,她才遲鈍著,滿心不樂意。“哪裡就用得著服藥。船上待久了,水裡晃晃悠悠,很快便能適應得來。一時難受,捏一捏額角,不足兩刻鐘,片刻便能有起色。”
她本就略懂醫理,大不樂意為這點兒淺顯的毛病,吃這樣的苦頭。
瞧她嬌氣,畏畏縮縮,他睥睨回眸,逕自接過托盤,抬手屏退左右。不顧她有氣無力瞎嚷嚷,逮了人到跟前,軟軟靠在懷裡,由不得她違逆。
她慼慼的,被他扣了腰肢。掰不動他手臂,垂頭喪氣。只見這男人一手端起藥碗,一手握著湯匙。穩穩的,體貼吹去面上一層熱氣,稍待片刻,徑直送了瓷勺到她嘴邊。
她垂眸,很是嫌棄瞅著微微盪漾著的深褐色湯藥。這才發覺,這湯水色澤雖深,難得卻是清清亮亮,渣滓慮得很是精細。安靜泛著光,倒映著她少許扭曲,圓潤的面龐。還有,她身後這人,錦袍正中藍底杏黃的團蟒。
她不由看得入了神。此刻方才真切體會出,他與她,原是離得這般近的。他身著官服,親密摟著她,彼此身影交映在一隻小小的湯匙裡,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