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張 海棠春深(下)(第1/2頁)
章節報錯
同一樹海棠底下,有他在近旁,大是不同。倒不是他長身玉立,能搭個手,與她方便。而是他風姿堂堂,提著燈籠往那兒一站,當真就那般巧,正正擋了她道。
花樹本是長在東北角遊廊與山石之間。樹冠舒展,四面八方都是枝椏。因著喜陽,整棵樹微微往遊廊外欹生。
繁盛的花枝,都沉甸甸掛在外頭,院子裡的倒顯得次了。
他那般精緻挑揀的人,怎可能明明有上好的,卻反倒委屈了他。插一枝花骨朵兒乾癟稀疏,花色薄淡的,在他屋裡徒惹他厭棄。
七姑娘一琢磨,這事兒絕不能將就!
莫不然,他夜裡批文正是疲乏,再一抬眼,得,眼前一枝歪瓜裂棗的海棠,生生紮了他眼。還是她殷切切,說盡好話送去的……這不是往他槍口上撞麼?
她是來給人道歉的,不是來添堵的。
“挑好了不曾?”他右手掌燈,垂眸看她。
“再等一等。”底下的,她瞧不上眼。傍晚時候和春英來過,兩人瞧了老半天,發現長得低矮的枝頭,實在難登大雅之堂。於是仰著脖子,使勁兒墊腳張望,頗有些誓不甘休的味道。
看她如此上心,半點不肯含糊,他哪裡不知她心頭所想。順著她視線看去,果然是那最好的一簇。
昨日她鬧騰一場,叫他看得分明。她是實心眼兒的人。以為姜和被他下了牢獄,不管不顧就衝到他跟前。彼時她滿目驚痛,心頭又另有牽掛,敢怒不敢言。還沒衝他張口,人已生生被自個兒憋得背過氣去。
事情過了,知曉擺了出烏龍,她心頭又悔了。於是********想著補救。怕他的意思有那麼點兒,更多還是心裡過不去,非要做到盡善盡美。
她偷偷給關在柴房裡的婢子送吃食,卻不曾在姜昱跟前有半分求情。可見是個拎得清的。對人對己,賞罰分明。
她提著花籠裙,看顧著腳下斜跨出一步,仰頭求他。“燈籠能再照得左邊些麼?”
還真拿他當僕從使喚了……顧衍眸子一眯,目光沉沉盯在她臉上。
怎麼這樣看她?是不樂意了?她正要改口,卻見那人一聲不吭,紅彤彤的燈籠已換了隻手,遞到左邊高高擎著。驀然就照亮了一大片,遠比她方才求的“一些”更好。
海棠樹下,他風姿玉立。素色的袍子,被一樹春色,一籠紅綃,映得溫和閒雅。她遂了願,立時就笑起來,星子似的眼眸裡,落了海棠的倒影,朵朵綻放開來,比樹上的更美。
他看得恍惚一瞬,不著痕跡調轉開視線。嘴上平平淡淡,催促她快些。
噯一聲應是,她一枝枝數過去,終於眸子一亮,驚喜起來。出來時候沒拿剪子,索性利落些,伸手去掰。
這麼一比對,她個頭不大,樹梢都夠不著,頗有些傻眼。總不能在他跟前,猴子似的蹦一回?
她也不洩氣,四處瞅瞅,想著找個墊腳的地兒。正好遊廊外石頭底座或可用得上。彎腰弓著身子,從他掌燈的腋下躥過去。兩人錯身時候,顧衍一瞬怔愕。
會使喚他掌燈,不會再使喚他一回?看她上躥下跳,一腳踩上游廊外砌的石臺,背後抵著圍欄,一手抓著闌干,一手使勁兒去夠。
這回高矮倒是合適,可惜有些人自視太高,又鬧了笑話。
本就人小手短,削蔥似的指尖,拼命往前湊。指節繃得又直又緊,嫩白的小手五指大張,半空中奮力攀扯。每次都差上些許,分明就在眼前,卻偏偏碰觸不到。
她儘量傾著身子,全神貫注與枝椏糾纏。沒留意自個兒同樣到了他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