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心意難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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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兒頭再次被撞擊,幾乎暈厥,她虛弱地閉著眼睛,睫毛不斷輕顫著,意識模糊中只覺臉上一涼,耳邊響起眾多嘈雜的聲音。不用去想,她也知道他們此時該是多麼驚訝,又會以多麼害怕和鄙夷的眼神看著自己,指指點點,然後像躲瘟神一般離自己遠遠的。
沒有像以前一樣竭力地去抓起面紗,想要遮住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此時的寶兒,突然覺得鬆了一口氣。在這個王府裡,她蒙著面已經過了太久太久,不只一個人想要窺探她面紗下的容顏,她覺得自己掩藏地太累了。如今這般情勢,倒真的讓她了了一個心結。
既然你們如此想看,那就好好地看個夠吧!
壓在寶兒身上的玉舟也沒想到,面紗下會是如此可怖的一張臉,當即忘了所有反應,只是呆呆地望著身下那個柔弱的女子。等到她回過神來,才驚叫著跳開。
楚瑜怔怔地望著眼前突來的變故,眼裡沒有鄙夷,沒有厭惡,有的只是震驚。那個躺在地上的女子,此時絲毫沒有生氣,醜陋的左臉上那道疤痕橫陳在眾人面前,她緊閉著眼,然而嘴角卻是噙著笑的,那樣的神態竟是帶著放鬆一般,不去掙扎,不去抗拒,但她譏誚的笑,卻是不容忽視。
心裡傳來一陣鈍痛,楚瑜緩緩地出了一口氣,壓抑住就要衝過去將她抱起的衝動,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想要出聲,卻發現眼睛酸澀的厲害,有一種難見的苦澀之感在胸腔咆哮呼喊,想要破空而出。
“將她拉出去。”半晌,他才說出了這句話,聲音已經帶上了濃重的鼻音,微微顫抖著。
早已等候多時愣在那裡的粗使丫鬟被他這一聲喚回神來,大步流星地上前,一人捉了寶兒一條手臂,將她提起,拖出了殿門。
等身上傳來冰冷刺骨的涼意時,寶兒渾身打了一個激靈,只覺得五臟六腑都抽搐了幾下。緩緩地睜開眼,看到的不是自己青羅花的帳頂,而是一叢清脆的瀟湘竹,一叢叢在清冷的空氣中瑟縮著的波斯菊,天空鳥雀撲稜著翅膀飛過,空中霧濛濛的,看來已是傍晚時分。她立刻明白了,自己是在楚瑜居住的那個院子外。看來,自己應該在這地上躺了很久了,要不然怎麼覺得渾身如被放入冰窖般寒冷呢?
而大煞風景的,便是還立在眼前,拿著木瓢,正凶神惡煞盯著自己的粗使丫鬟。
印象裡,她寶兒沒得罪過她們吧?
也許是受了涼水的刺激,寶兒頭腦此刻還算清醒,她慢慢地撐著地面坐了起來,這才發覺,身體綿軟而冰冷,但那渾身的疼痛還是會時不時地傳來,提醒著早上發生的一切。
抬眼睥睨著面前那兩個囂張跋扈的丫鬟,寶兒慢慢咧開乾裂的唇,嘲諷地笑著。
“醜丫頭,還敢笑,真是越醜越不要臉,自己長那副鬼樣子就算了,還想謀害王妃,我呸!”其中一個丫鬟不屑地看了她一眼,說到氣憤處,竟朝著寶兒吐出了一口唾沫。
“王爺叫你跪三天,好好思過,已經算便宜你了,你就好好享受吧!”說完,那丫鬟和旁邊的丫鬟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得意的眼神,便轉身欲去,走之前彷彿還不解氣一般,回過身狠狠地踹了地上的女子一腳,這才揚長而去。
寶兒踉蹌著著勉強撐起身子,畢竟地上太過冰涼,她不可多呆。抬手摸上臉上溼黏之處,那口唾沫還貼在自己丑陋的左臉上。嘲諷的笑凝固在了嘴角,她拾起衣襟,慢慢地拭去臉上的那口痰,蜷縮著身子,靜靜地呆坐著,片刻之後,她仰天長笑,笑聲悽絕而冰冷。
五年的奴隸生活,她什麼樣的苦沒吃過,現在能笑著擦掉臉上的口水,對她來說不是難事,因為她知道,現在這般對她的人,她都要她們沒有好下場!
寢殿內,等所有人都散去時,這裡終於恢復了平靜。
臉上塗著厚厚藥膏,眼睛上纏著紗布的女子靜靜地躺在床上,不知是睡著還是醒著。
殿門開合,一個靈巧的身影迅速鑽了進來,將殿門反鎖住,這才急急地走向榻邊,向床上的女子探去。
“王妃,王妃,你還好嗎?”玉舟輕輕地晃了晃雪羅,見她動了,便使力將她扶起,讓她靠坐在床頭。
啪
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雪羅緩緩放下手,摸索著面前女子的所在,準確地抓住了她的頭髮,將她拉至身前。
“你這個死丫頭,你可知你犯了天大的錯誤,為何剛才要將她的面紗揭開!”雪羅氣憤不已,卻沒想到臉上大幅度的表情牽動了傷口,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抓著女子頭髮的手也鬆了些勁道。
玉舟大口地喘著氣,因為頭髮被雪羅狠狠揪著,所以她痛苦地仰著頭,眼中泛起了淚光。
“王妃,奴婢不明白,不是說要讓她好好受到懲罰嗎?奴婢只是聽您無意間說起她毀了容貌,心想這樣更會招來王爺厭惡,所以…”
“蠢貨!”不待她說完,雪羅揪著女子的頭髮狠狠一扯,女子便被拋到了地上。後者跌落地上,卻趕緊跪著爬到床前,不斷地哭泣著求饒。
雪羅胸口劇烈起伏著,強烈的不安此時不斷地折磨著她。本來提前就換了那瓶茉莉花露的,為得是趁楚瑜還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前,用一場苦肉計逼得楚瑜對寶兒下手,所以自己才付出了毀容這麼大的代價。可沒想到,玉舟那個死丫頭卻半路出了岔子,擅自將寶兒的面紗揭了,要是讓楚瑜認出她來,那自己從楚琀那裡要來的七年前的細節還有何用,不正成了欺騙楚瑜的證據嗎?
“你給本宮好好說說,今日王爺見了那丫頭的醜面目是何反應?”雪羅低沉了聲音,配上臉上綠色的藥膏,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分外可怖。
玉舟心思百轉,當時的自己已經被寶兒的面目給嚇到了,哪還有心情去看楚瑜的反應,此時揣度雪羅的想法,便當即編造了一些。
雪羅聽之,再結合今日楚瑜對寶兒的懲罰,懸著的心才微微放下。
想想也是吧,畢竟七年了,再加上她又毀了容貌,就算楚瑜對她再是念念不忘,也不可能還認得如今的她。
“算了,這次就饒過你,如果還有下次,你就自己去領死吧!”
地上的女子聽她這樣說,立馬感恩戴德地磕起了頭,連聲說著“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等情緒稍稍平定,玉舟才擦乾淚水,擔憂地望向滿臉藥膏的雪羅,“王妃,你這次是不是對自己下手狠一點了,如今容貌成了這樣,還失了明,可如何是好啊?”
雪羅沉吟了瞬間,無力地躺回了床上。為了肚子裡的孩子,她做什麼是不可以的呢?一切只怪自己當年情思錯寄,想要收回,卻是再也來不及。
“心意難違啊…”床上的女子低嘆一聲,便安靜了下去。
這個夜,變得迷幻而不真切,黑暗張著魅惑的雙眼吞噬著眾生,也讓個人心事婉轉其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