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聞著香爐裡濃郁的桂花香味,寶兒居然無眠。

睜著眼,在黑暗中琥珀色依然明亮清澈,只是這時的清澈卻有太多看不清的事。

會是誰呢?會是誰在這個時候派高手來暗殺自己呢?喬雪羅?這個時候,她已為妃,沒有必要再取自己性命,再說,不管是不是她做的,這事一出,她的嫌疑便是最大;梁王?他要是知道自己還活著,怕是不會等到現在才來殺我。

那還有誰呢?

暗殺一事毫無頭緒,寶兒一閉上眼,北堂仟堇最後墜地的一幕就像電影的慢鏡頭,不斷地在腦海裡重放。他怎麼樣了?毒還未解嗎?

她清楚地記得青越青音的焦急,雖然沒有明說,但是她還是可以猜想他的內傷是有多麼的嚴重,即便是那樣重的傷,他還是奮不顧身地來救自己。想想,他該是從自己一出鳳來樓就跟著自己吧,是為了保護自己還是別有目的?

手裡握著那枚墨玉,已經捂得溫熱了,寶兒纖細的手指還在黑暗中細細地描摹著它的紋路。雖然對今日突然發生的事有很多的疑問,可是,她對仟堇的擔心還是一點不減,以至於她現在滿眼都是他的影子。

從第一次見面,他高貴優雅,卻又帶著寂寞的肅殺之氣,醒來後,卻又因為意外與自己的接觸而紅了臉頰,第二次見面,他臉色淡漠,眼神卻似乎溫柔了些,第三次見面,他在黑暗中自顧不暇時還是迅速地回頭,讓她走,當看到她有危險,他會不顧自己的安危先救自己。

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思前想後,寶兒幾乎一夜無眠,直到凌晨時分才渾渾噩噩地睡去,因此醒來時,已比往日遲了些許。

還是要去侍奉楚瑜和雪羅吧。

還是第一次,寶兒竟是這般不情願。起身,就發覺今日頭疼得厲害,四肢百骸如被抽空了一般使不出力氣,下地那會兒,一個踉蹌,險些站立不穩。

昨夜只不過是吹了些風,被水濺溼了衣服,睡得晚些了,怎麼這副身子這麼不中用,竟在這時候生病。

無聲地嘆息了一下,寶兒簡單地梳洗了一番,來到桌旁,看著桌上整齊地放著的兩列精巧的瓷瓶,這裡好些都是她前幾日剛釀好的花露。茉莉花的香味一直是雪羅比較喜歡的,在她的印象裡,她是把茉莉花露放在了左手邊正數的第三位,今日時間緊急,她也來不及確認,便抓了它匆匆往屋外行去。

幸好,府裡兩個機靈的小丫頭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候在寢殿外了,此時見了她,微笑著對她示意。

寶兒點了點頭,便領著她們走進了寢殿。

一切按照程式執行,兩個侍女侍奉雪羅更衣,她將花露滴在了洗臉的水裡,侍奉著雪羅盥洗。

寶兒趁著雪羅更衣的間隙,仔細地打量了一下整個寢殿,並沒有發現楚瑜的身影,心下忍不住低嘆了一聲。

看來他昨夜並未在此留宿,難道是自己真的惹怒了他嗎?可昨天自己有做什麼讓他生氣的事嗎?想想他昨夜的情緒,還真是讓人費解。

正在寶兒晃神間,卻被雪羅一聲淒厲的叫喊拉回了神。

“啊——好痛,我的眼睛!”

回頭,只見雪羅纖長的手指緊緊地捂住臉,已經跌坐在了地上,還在不斷地發著抖,那盆洗臉的水已經被她撞翻,灑的遍地都是。

兩個小丫鬟也是錯愕不已,忙去扶地上的王妃,剛才還安安靜靜的寢殿,頓時亂作一團。

雪羅的貼身侍女玉舟聞聲而來,只見雪羅長髮披散,滿身水漬地坐在地上,痛苦地在地上扭動著,淒厲的尖叫還在不斷地從她嘴裡發出,一聲慘似一聲,聽得人心都跟著揪緊了。

“王妃,您怎麼了!”玉舟衝上前去,一把將還怔愣著,不知所措的寶兒撞開,後者頭昏昏沉沉,被她這一撞,竟一個站立不穩,跌了下去,額頭在跌落的瞬間磕向了一旁的桌子。

可是此時沒有人注意到額頭已經磕出血的寶兒,都手忙腳亂地去扶地上的雪羅,緊張地心都快要跳出來了。

“還在這兒做什麼!還不快去請王爺過來!”玉舟一聲厲喝,那兩個沒經歷過大事的小丫頭嚇得全身都在哆嗦,連滾帶爬地衝出門去。

看著眼前忙碌慌亂的眾人,還有地上還在不斷痛苦慘叫的雪羅,寶兒捂著額頭,顫顫巍巍地扶著桌子站立起來,將手放到眼前一看,才發現自己已經滿手是血。這一看不打緊,卻讓本就受涼病了的她只覺得更是暈沉,頭疼欲裂。

這樣的疼痛一浪緊似一浪地向寶兒湧來,卻讓她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了許多。雪羅是因為洗了臉才這樣的嗎?

一種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然而這樣的感覺隨著楚瑜響亮步伐的到來,很快就加深了。

“怎麼了!”楚瑜驚慌地一把推開已經將雪羅扶到床上,正一臉驚詫不知所措站著的丫鬟,幾個箭步搶上前去,雙手握上了雪羅還在不住顫抖的肩膀。

這時,另一個小丫鬟也將府裡的太醫請了來。

太醫不過中年,此時看到眼前的陣仗,卻是倉皇地上前,趕緊替雪羅診治。

楚瑜臉色陰鬱,哪裡還有平日吊兒郎當的模樣,緊鎖住劍眉,狹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太醫。

只見太醫讓丫鬟輕輕將雪羅捂著臉的手掰開,當眾人看到雪羅此時的臉時,都忍不住地倒吸了口涼氣。

只見女子原本傾國傾城的臉上,面板整個泛著粉紅,還冒出了密密麻麻的點點紅斑和血絲,眼睛卻是痛苦地緊閉著,一行行清淚不斷地湧出,讓見者心痛,聞者落淚。

“怎麼會這樣…”寶兒喃喃,但是很快意識到了,此時自己是不該說這句話的。

果然,滿臉悲傷的玉舟正找不到機會像寶兒發難,此時見她開口,忙透過人群,眼神惡毒如利劍般刺去,手指一伸,端端指向了她。

“你別假惺惺地問了,你看看王妃的臉,再看看地上的水盆,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