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起吧。”雪羅淡淡出聲,胸口的鬱結感伴著頭痛襲來,折磨得她有些乏了,閉著眼,以手撫額,她緩緩地揉著太陽穴。待再次張開眼時,眼神掠過不遠處的櫃檯,不經意間瞥到了寶兒端上來的那盆水,心中的憂慮瞬間被憤恨取代,幾步上前,一揮手便將那盛著半盆熱水的盆打翻在地。

還是溫熱的水濺了一地,女子胸口劇烈起伏著,但這樣的發洩還是絲毫沒能減輕她的憤怒,還不待玉舟上前來收拾,她卻一個怨毒的眼神瞪過去,向她示意了一下門外。玉舟會意,忙出門去探視了一下週圍,將外面等候的丫鬟都支開,緊緊地關閉了房門。

回身坐到了榻上,此時的雪羅,失了平時嬌柔嫵媚的形象,柳眉緊蹙,美麗的臉緊繃著,如經霜的紅梅,鮮豔依舊,冰寒之氣卻是經整個冬季的大雪烘焙而出,在雪光中反射著獨屬自己的凌厲之氣。

玉舟是從未見過這般從周身都散發著肅殺之氣的雪羅的,因為她即使骨子裡是堅毅善妒的,但也總會給人以或直爽或溫柔嫵媚的形象,就算知她真性,此時的她卻是冷厲得讓玉舟心驚。

識趣地不去打擾像是陷入了回憶的女子,玉舟來到門口守著,靜靜站立,卻是心思百轉。

回憶如海藻般瘋狂地纏卷著雪羅,讓她掙脫不了,也忘不掉。

五年前,那一夜也是這般寒冷,父王派近衛將自己和幾個哥哥嚴實地看護在密室裡,不讓出去一步。但是從那空氣中的緊張氣氛,聰明如她也知道父王正在做一件大事,而那件大事,隨著他們一家幾天後搬入了皇宮,她就知道了。

父王篡位,而自己從一個郡主,平王唯一的女兒,一躍變成了梁國的公主,那時的她是在怎樣的心情呢?驚訝,惶恐,還有興奮?可是,她也想知道,她那個從小和她一起長大的妹妹去了哪兒,是否也死在了那場政變中。對她,她雖然不是真的很喜歡,但也是愧疚的吧。因為從小到大,她都是嫉妒她的。她聽著那些人一直地讚美著那個尊貴的小公主,阿諛奉承,也看著她得到所有的寵愛和珍貴的玩意兒,而她自己呢?庶出本就沒有地位,何況她的孃親還是一個低賤的侍妾。雖然平王只有她一個女兒,已經算是寵愛至極,但是她的身份與寶兒放在一起,她能不自卑嗎?

就算是婚姻,論身份,她也是該配齊國的太子,而自己呢?

遙想著七年前簾幕後那驚鴻一瞥,那個溫潤如玉的男子便迅速闖進了她的視線。對於地位的追求,對於尊貴身份的渴望,她是多麼希望有朝一日能嫁與一個太子,那麼自己不就可以成為一國之母嗎?母儀天下,不是隻有她寶兒才能做到的,她自認,她的才華和容貌沒有一樣輸給寶兒的,就算是同為京城第一美人,可為什麼所有的東西都要是她先選呢?

強烈的不平衡感如毒蛇般嗜咬著她的心,她真的不甘!

而那一天,皇宮花園之後,那個如神般尊貴的少年,卻突然出現在了她嬉戲的樹林裡。金色長袍,摺扇輕搖,就那麼眼帶幽怨地看著她。

如果說簾幕後的驚鴻一瞥是心動,那麼這次見面,她,就真的淪陷了。

男子佇立在細雨中,見到她捧著一束野花愣愣地望著自己,只是輕柔一笑,柔軟的目光將自己包圍,那樣的溫暖,那樣的寵溺。她當時看得愣住了,腦子裡卻蹦出個不合時宜的念頭,如果他能這樣看著自己一世,那該多好!

“你怎麼來到這兒的。”女子低下頭,臉頰微紅,蹂躪著手裡的野花,有些侷促不安,心底卻帶著小小的期待,畢竟兩年未見,眼前的男子卻是比那時更加出眾了。

她記得,這是她見到他後,羞怯又滿心歡喜之下說的第一句話。可是她等來的,卻是那樣一個答案,只記得那時的自己,是怔愣住了,心從天堂跌到地獄,她此刻還是感覺那樣清晰地痛著。

讓我想想吧….

這是她回過神來後,好不容易熬出的一句話。

三天後,天氣清寒地更加厲害了,果然,他迫不及待地就來找自己,站在濛濛的細雨中,樹林裡,煙霧朦朧,她這才感覺,他們是距有如此遠的距離。

“今天,她就會死了。”薄唇翕動,看到眼前形容憔悴的我,他還是隻說了這樣一句話。

“好啊,我答應救她,不過,我們要交換一個條件!”滿眼堅決,女子憔悴的臉上有著從未有過的嚴肅之色。其實她知道,如果當時不答應救她,他也會違背與父王的約定,動用他自己的力量悄悄將她帶走吧?與其讓他們雙宿雙飛,還不如自己賣他一個情,也換回對自己最大的好處。

“我盡全力保她性命,不過從此以後,你再不插手她的事,再不與她相見,如有違反,我就將那個秘密告訴他!”

那時少年的臉色是慘白的吧,那是為了她還是為了他呢?

她只是無意間從父王那裡偷聽到的這個秘密,沒想到,此時卻成了要挾他的籌碼,這樣的自己,是否很可悲呢?

淚水不受抑制地湧出,一滴滴滴落在雪羅的手背上,冰冰涼涼的。她抬手撫上了自己的小腹,那裡,已經有了一個新生命,可是這個小生命未來的命運又該如何呢?

如果讓他知道自己懷了他的孩子,那他一定會逼自己流掉它吧…

不,不,我不想失去這個孩子…

那楚瑜怎麼辦?楚瑜呢…

要是他知道了又該怎麼辦?

雪羅知道,自傲的自己從未屬於過楚瑜,就算是成親那一夜,她用盡心力,努力扮成寶兒,不斷地勾起他七年前的回憶,可是為了不讓他起疑心,她到最後關頭,還是將加了迷幻藥的交杯酒遞與他喝,讓他以為自己已經成了他的女人。

所以,只要我這個王妃說肚子裡這個孩子是他絡王爺的,又有誰敢不信呢?

手慢慢收緊,女子淚水未乾的眼眸卻硬是多出了幾絲狠戾來。

既然要永保她在絡王府的地位,那麼,寶兒,就絕對是留不得的!

(親們希望虐得狠一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