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雲時,已是年關將至。

溧陽城內處處都是一副熱鬧的景象,夜晚的市集人頭攢動,火樹銀花,在承運門前的永安樓上更是每晚都能看到煙花綻放。

除夕那天,我和墨子徵去了倚梅園,想著和那裡的沈公公和竇婆婆一起守歲。

小卿兒已有半歲,雖然還不認人,但是看到竇婆婆的時候卻一個勁兒地笑著。那喜笑顏開,手舞足蹈的模樣倒真是惹人發笑。看得出來,她很喜歡面前的婆婆。

“徵哥兒,小卿兒可生得比你小時候可愛。”

竇婆婆一邊抱著小卿兒在哄,一邊還不忘出言揶揄墨子徵。

“那當然了,誰讓她孃親長得比我好看呢。”

墨子徵說著還不忘笑著看了我一眼。

他這般赤裸裸地調笑,向來在旁人面前是沒有過的,都是私下故意同我逗趣。此刻當著竇婆婆和沈公公的面,就將話說的這樣沒顧忌,氣得我嗔怒地看了他一眼。誰知墨子徵見了,非但沒有收斂,反而還笑得更歡了,我的臉也刷地一下變紅了。

“夫人可別見怪,徵哥兒小時候就頑皮得緊,愛玩鬧,裝了這些年的鎮定自若,你現在可是真真把他本性釋放出來了。”

我饒有興致地聽著,緊接著便朝竇婆婆問道:“婆婆,那他什麼時候都幹過什麼頑劣不堪的事?”

我這話剛出,墨子徵便走過來用手圈住了我,然後對著竇婆婆說道:“婆婆,你可不能告訴這小妮子,不然之後她定是日日要笑我的。”

“婆婆,你不能因為從小看他長大的就偏心哦,你都不知道他素日裡是如何笑我的。”我不服氣地瞪了墨子徵一眼,然後一臉期待般地看向面前的竇婆婆。

竇婆婆先是看了我倆一眼,然後才笑著說:“你可不知道,徵哥兒小時候鬧出過不少事兒來呢。記得是他十歲那年,對煙花特別痴迷,於是偷偷地差人買來制煙花的材料,想著自己來做。可誰知道,煙花看上去是做好了,但是晚上剛點起來,就直接在近處炸開了。所幸緊挨著碧玉湖,煙花炸起來直接掉進水裡去了。”

“後來呢?”我不由追問道。

“後來,湖裡的魚就全部翻了肚皮,徵哥兒自己也被硝灰給搞得滿頭滿臉黑黝黝的。當先帝趕到的時候,活脫脫一個小黑孩兒,就是藉著燈連模樣也看不清。這事搞得先帝又怒又笑的,最後倒還把他的罪責給免了。”

竇婆婆說完,就又去逗弄懷裡的小卿兒了。我看著墨子徵最後忍俊不禁地笑出了聲,怎麼都止不住。

“笑什麼?你小時候沒做過什麼蠢事嗎?”

墨子徵毫不客氣地反駁道。

“有呀,撿到你的那次。其實當時我踩了你一腳,當然現在也忘記是踩哪兒了。你當時好像還摸我的腳了,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被蛇給纏住了,我當時哭得可醜了。因為這兒,還被師兄笑話呢。”我怔了怔,停了下來,轉而進了廚房去擇菜。

年夜飯是我和竇婆婆一起準備的,所以口味南北都有。我們大家聚在一起,吃著飯講著笑話,場面頓時和樂融融。

沈公公,竇婆婆,我,墨子徵,阿憶還有小卿兒,大家都聚在一處,這種感覺讓人不自覺地心頭暖暖的。很是久違了,自從師父和師兄離開後,我很長時間都沒有過這種全家人聚在一起吃飯笑鬧的感覺了。直到今天晚上,我才又重新有了家的感受。

因為心裡高興,我也難免貪杯地喝了許多酒。喝到一半,墨子徵見我有些醉了,便想著要替我取解酒湯來,但是我卻只是一個勁兒地抱著他不肯放手。旁邊的竇婆婆和沈公公見了只是笑,墨子徵也怎麼都哄勸不住我。我酒醉時的模樣,墨子徵是見識過的,最是瘋癲不過,所以後來只聽見他和旁邊的二人趁著這機會打趣我。

屋外天寒地凍的,但是暖閣離的炭火卻燒得正旺,待在裡面一點都不覺得冷。最後好似是墨子徵把我抱回去的,因為我已經醉到步子都踉蹌了,剛起身的時候差點一頭栽倒在地上。

出暖閣時,一陣冷風吹過來,我不由地往墨子徵懷裡縮了縮。他的懷抱有種很熟悉的味道,這讓我覺得安心。“墨子徵,我覺得你真好,除了師父和師兄,你是我見過最好的人。”我伏在他的懷裡小聲地說道,也不管他聽到了沒有。他沒有出聲,寂靜寒冷的空氣中只能清楚地聽到了他的腳步聲。他走得很慢,像是生怕把我吵醒一樣。

回到房間後,我突然拉住墨子徵,看著他的眼睛,然後喃喃地說道:“墨子徵,你為什麼喜歡我?”

神智分明是清醒的,可語氣中卻帶了幾分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