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杳杳關於她身後的交代我確實沒有想到。

這麼多年來,她一直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一般。因為楚暮離的緣故,她怨恨我,當年在牢裡給我下毒,後來重遇後又逼我墮胎,哪怕就是死前都在拿我威脅墨子徵。

如此一樁樁,一件件,說不恨她,那是假的。

可轉念想想,又覺得她很可憐。

現如今聽到她留了話,讓身邊人將來定要助我,心中不由地升起唏噓之感。

沈杳杳臨走前看透了一切,這對她來講是種解脫。

可是楚暮離的罪惡和解脫又該如何?

或者他根本就沒有想過自己要懺悔和解脫,他憑著直覺的判斷來行事,任憑內心的惡魔驅使。

當日他最初的目的只是下山報仇,可後來隨著位置越來越高,權力越來越大,殺的人越來越多,他也再回不了頭了。

楚暮離喜歡的是我嗎?

只怕答案並不一定,說不定時間長了,連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他懷念良艮山上的自己,那個還存著一點良善之心,有人教導,有師兄關愛,有愛人陪伴在側的那種感覺。那樣讓他覺得自己是個好人,擁有普通人的幸福和快樂。

可當他下山投靠朝廷,帶兵屠戮良艮全門之後,他就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忘恩負義之徒。他埋葬自己的良心來行事,來晉升,以此換取權力和地位。

可即便他擁有了一切,卻永遠地失去了自己曾經擁有的單純歲月,那如夢一般美好又已經不得不逝去的東西。

就像他抓不住夢一樣,他也抓不住所謂的回憶。

而在這種時候,唯一和他過去相聯絡的我就成了他回憶美夢的最好方式。

所以,他見不得我和墨子徵在一起;所以,他千方百計地暗中使壞,想辦法也要將我倆分開。

完全是一種已近變態的佔有慾。

我看著站在我面前的阿虎和那位姑娘,心中突然有了別的盤算。

到了這一步,要麼我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來結束楚暮離痴心妄想的迷夢;要麼就是楚暮離徹底消失,結束他彆扭、慚愧而又瘋魔的一生。

我和他之間註定不能共存。

先前的時候,因為顧念朝堂大局和墨子徵,我一直覺得對於楚暮離可以先放一馬,不用操之過急地對他出手。可現在來看,我們不動他,他也不會真的甘心放過墨子徵。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殺了他,或者在他面前殺了我,好讓他徹底死心。

我讓阿虎傳話給墨子徵,就說讓他定要以靜制動,封鎖住自己已經回宮的訊息,這樣一來才有可能借著這亂局將躲在幕後的暗棋給引出來,斷掉楚暮離在出雲宮內甚至朝堂之上的爪牙。

此外,我還讓阿虎告訴墨子徵,先不用費心營救我,讓他好好看顧江山就是,注意防備天離的再次進攻。

阿虎和那姑娘不解地看著我,我只對著他們笑了笑。

既然決定要實施刺殺計劃,那麼知道的人只能是越少越好。不然人一多,到時候口風訊息一走露,楚暮離看穿我之後,那就真是沒有半分勝算了。

我相信墨子徵定能明瞭我的心思,只要他懂了,其他人不懂或者不知道對他們來說反倒只會是好事。不知者無罪,這樣的規則大多情況下都是適用的。

“慕姑娘,如果你想逃出去,一定記得來找我。奴婢就算是搭上這條命也會護送姑娘出去的,絕不會辜負郡主的交代。”

我將跪著的她從地上扶起,然後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屋外不遠處已經傳來了腳步聲,我急忙催促他們快走。

臨走前,那姑娘和我叮囑道,讓我千萬小心一個姓楚的女劍客,還說她是楚暮離的心腹,更是暗門的副門主,直接聽命於楚暮離。

我腦海中不由地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面,姓楚的女劍客。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沈杳杳身邊的那個姑娘說的是那日在玉禾齋門口抓捕逃犯,還差點引得一個孩子受傷的楚媚蕪。

也是池淵師兄心心念唸了多時,卻又遺憾不得的意難平,楚媚蕪。

我不知道她怎麼會跟了楚暮離做事,但想起當時她那爽利的動作絕不是一日之功,只看著就能知道定是下過苦功夫的。

師兄曾說,他找到楚媚蕪後卻親眼看著她上了花轎,此刻看來一切背後都另有隱情。

我並不相信一個整日只知賢惠的有婦之夫會這樣沒命名分地舍下家裡,轉而追隨另外一個人,死心塌地替他辦事。除非這人對她有恩,或者這人和她有仇,總之就是有她不得不去做的理由。

待阿虎帶著那姑娘前腳剛從側門偷偷溜出去,楚暮離就從正門而入了。